“纪小姐。”

    有人叫住她。

    今天的礼物比平常都送来得早一些。

    “真是巧,刚要过去,就碰上你了。”柳演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她,“王爷给你的。”

    她接过来,有些无奈:“他要送到什么时候?”

    不是没有无视和拒绝过,可都没有办法,那个人还是一意孤行地每天派人送东西过来。

    “这个,纪小姐,你恐怕要自己去问王爷了。”柳演行的还是她当王妃时候的礼,“东西已经送到,在下先告退了。”

    “欸,等等。”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

    “他为何不回京城?”

    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柳演立马就猜到了她的意思。

    他回过头,声音低沉,“王爷他,应该不会再打仗了。”

    “为什么?”

    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又问,发觉自己声音都是涩的。

    “从江州回来的那时起,他就已经把兵符交给皇上了。”柳演的话只肯说一半,他迟疑了一瞬,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愿意多说。还是那句话,纪小姐,你自己去问王爷吧。”

    ————————————————

    梳妆台前。

    纪越妆把白天柳演给她的锦盒缓缓打开,夺目的光芒从里面溢出来。

    盒子已经完全被打开,最上头赫然放着一颗璀璨通透的夜明珠。

    光摄进她的眸子,她眨了眨眼。

    他是神仙吗?

    神仙想告诉她的是————

    你不用做任何事,因为你生来就是我的光明。

    小剧场(告白后续)

    “小妆?”晏玖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说完那句话,那边半天都没有动静,她还是趴在那儿,手的姿势都不变一下。

    “小妆?”

    没听见回应声,他又叫了一声。

    “别叫她,她不在。”她瓮瓮地答。

    “哦。”也不去管这句话有多么荒谬幼稚,他真的不叫了。

    又过了小半柱香。

    纪越妆撑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她尽量把动作放轻,可该无济于事的还是无济于事。

    那一边的人很快就发现了。

    “你干什么?”

    他趴着扭过脖子叫她,模样有些滑稽。

    “大夫说等敷的药干了再走,你这样药效会不好的。”

    “我的背说它差不多了。”她随口胡诌,埋着头步子不停。

    “嘭”地一声,身体撞上门板。

    她摸摸鼻子,淡定得异于常人。

    往左移了两步,继续出去,飞快地消失在方圆几里。

    “喂!欸!小妆!走了吗?”

    ……

    ☆、梦醒

    “今日怎么不躲我?”晏玖带着三分笑意又带着三分佯装的恼意问。

    “我有话问你。”

    纪越妆稍稍偏头,避开他明亮的瞳仁。

    她的战术是先旁敲侧击,再自然又不露痕迹地引出正题。

    “什么时候才能不送东西了?”

    “你当初不也送了我吗?还你的。”他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

    下一瞬看到她呆愣住的脸,自己也变了脸色。

    “你,忘了?”

    怎么可能忘?

    她翻了一个月的墙,每天变着法儿地送礼物给他,结果毛都没见到一根。

    “我对你算客气的了,你当时都把我堵在门外。”纪越妆瞪起眼睛,脸颊鼓鼓的,仿佛按一按,里面的火气就要冒出来。

    晏玖被她瞪得一慌,心想我当时要知道你有一天会变成我的祖宗,早就会十里开外去迎接你的大驾。

    她想起正事,收了怒气,再次开口。

    “过两天就要从香山寺回去了,你……”她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

    “我什么?”

    “你会不会怀念这里呀?”她往四周指了指,眼神躲闪,“你看,这儿景色这么好,京城里都看不到。”

    问完她都想扇自己,纪越妆,你这是什么鬼问题?

    “会。”他定定地看着她,给了这个随便的问题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咬咬舌头,“其实我想问的是,你……”

    “你回去之后会不会不适应啊,我觉得我应该会有一点,毕竟在寺里住了这么久,空气也这么好,对吧?”

    “嗯……没想过。”他皱皱眉头,“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

    “上次见圆空大师手上的佛珠成色不错,你知道他在哪儿买的吗?”

    晏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纪越妆抿抿唇,看着脚尖,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打仗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是问不出口。

    她想亲耳听他说,却又害怕答案。

    一直到离寺那一天,她还是没能问明白。

    那天香山寺的一众僧人都站在寺外送别,慧清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最边上,看着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向自己走近,他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珠子。

    纪越妆在他面前停下,轻轻地道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清晰地灌入慧清的耳里,他震惊地抬起头。

    原来她是知道的。

    简短的两个字,是道谢。

    也是拒绝。

    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渐渐与这翠绿的山色重合,朦胧的雾气笼罩着,让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场梦。

    “再见。”

    香山寺的小和尚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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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驶入京城,年纪轻的小辈们便都下了车。

    下来走着走着,看到城里的光景,众人心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城里的乞丐怎么多了这么多?

    一个老汉佝偻着身体,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用枯木般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纪越妆的裙角。

    她被吓了一跳,对上他混浊的眼睛。

    “贵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晏玖过来挡住她一侧身体,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老人。

    老人接过,那银子好似烫手般在他手心里蹦来蹦去,他又惊又喜,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从喉咙里发出厚重沧老的声音。

    “谢谢!谢谢!”

    街上的几个乞丐看到了,像知道这边的达官贵人出手阔绰,都不约而同地往他们一堆人靠拢。

    晏玖给了第不知道多少锭银子出去之后,明明是做了善事,却有些泄气地走起路。

    柳演跟上他,他像问身边的人,也像问自己。

    “柳演,我这样有用吗?”

    施舍一个包子一顿饭一锭钱,但他们明天还是一样会饿,一样会冷,一样穷困潦倒,居无定所。

    他只能救今天,救不了明天。

    只能救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殿下。”柳演唤了他之后却不说话,只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从前在战场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危险,宁王就像是整个队伍的定心丸,强心针,把所有人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叫一声王爷,唤一声将军。

    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一向很有办法的人现在却过来问他自己做得对不对?

    柳演从来没有想过这位年少有为的小将军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失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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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岚解决完两国交界的事情,从突厥回京后才得知发生的一切。

    他气都未歇匀,带着满身的风雨就马不停蹄地往太和殿里赶。

    赵洵避而不见,他在殿外等了两个时辰。

    “回府。”纪岚把袖子一甩,对着侍从吩咐道。

    等他走后,公公悄悄上前附在殿内的赵洵耳侧,“皇上,丞相他走啦。”

    赵洵舒了一口气,道:“摆驾昭阳殿。”

    “是。”

    怀安刚打开殿门,一道鞭子就落到他脚边,“啪”地一声脆响,吓得他跳着瑟缩回去。

    抖着身子抬起头,“丞……丞相,您不是走……走了吗?”

    “哼!”纪岚瞪了他一眼,越过他上了前。

    “皇上,臣有言要谏。”

    他手里握着的是先皇赐的打王鞭,来势汹汹,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赵洵也有些恼了,强忍着怒意。

    “丞相请说。”

    “皇上,您实在不该收回宁王的兵权。”

    “那是我皇家的兵,皇家的权,如何收不得?”赵洵双拳紧握,帝王的锋芒崭露。

    “大梁和西域战事焦灼,民间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您到现在还不肯放权让宁王上战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