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朝看着顾子昂,“歪理。”

    “可能是你正经学术搞太久了,就不懂得人心,不要把二嫂当成攻克的专项。她是个当过你老婆的女人,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喜欢吃什么吗?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吗?”说起这个,顾子昂免不了嘚瑟起来,“除了不要脸的死缠烂打外,追妻是要讲究策略的。”

    “什么策略?”

    “俯身做小、欲擒故纵、趁势而上。”顾子昂说,“必要的时候,加上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这段话你最好提前想好,省得用得着的时候,乱了方寸。”

    教育了顾东朝,顾子昂自信心十足。

    回到楼上,他浑身冰凉,躺进被窝里,抱着香软的谭初昕。

    谭初昕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凉。”

    顾子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顾子昂没告诉顾东朝的是,计策再多,也要那个人配合才行。

    他很幸运,遇到了谭初昕。

    简双晓只用了两天时间,便了解了思古现在的经营状况,知晓了谁在认真做事儿,谁在糊弄她。她提议,把部分产业分割出去,比如食品厂和制衣厂。

    “未必能说得通,爸那关就未必能过得去。”顾子昂说,“思古创立之初,就有的厂子,这么多年靠公司其他子公司的收益养着的。”

    “我去和爸说。”简双晓说,“开会时,你来说。”

    “好。”

    简双晓问他,“有把握吗?”

    顾子昂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这样爽快地答应了。”

    顾子昂说,“爸是自家人,你连他都能面对,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伯,就好应付多了。”顾子昂真诚地说,“二嫂,还是你有魄力。”

    “怎么说?”

    “我早就觉得那几个厂子,模式老旧、不创新、不迎合市场,还是以前‘自己玩自己’的高冷经营模式,现在已经过了‘生产什么就用什么’的年代,而是‘别人用什么,我生产什么’的时代。”

    “不错,有进步。”简双晓教顾子昂,像教学生,好的地方,就使劲夸,不好的地方,就严厉批评。

    “跟个好老师,我再不好好学,不是浪费么。”顾子昂站起来,却没立刻走。

    简双晓抬头看她,“有事儿?”

    “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说半个月没见你了。”顾子昂转述。

    简双晓说,“我看完这些文件,还要出一个新方案,不一定能按时回家吃饭。”

    “没事儿,我们等你。”

    简双晓是工作狂,工作起来常常忘记时间。

    她走出思古的大厦,已经过了七点半,这个时间点,顾家大概已经吃过饭。

    边走边给苏雅娴打电话,解释没有回去的原因。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上的人降下车窗。

    简双晓就看到了顾东朝。

    “好的,您早些休息。”简双晓挂了电话,问顾东朝,“你路过?”

    “不是。”

    那意思就是,接简双晓下班的。

    他们结婚的时候,顾东朝都没这样殷勤过。

    俩人没什么共同话题,简双晓借着偏头看路边的店铺招牌,转移注意力。

    顾东朝停车。

    简双晓问他,“你要买东西?”

    “带你吃饭。”顾东朝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工作再忙,总要吃饭。”

    听说这家打边炉的腊肉煲仔饭最好吃,香、脆、软。

    听起来不伦不类的,但好评度不错。

    简双晓知道,但没来过,她不是谭初昕,会一个人吃火锅。

    入了门,进了包间,这家店的包间名字很特别,是广东省的各个地名。看简双晓盯着门口的木牌看,顾东朝问服务员,“老板是广东人?”

    “对,来t市好些年,以前是做重庆、四川火锅的,后来才做了清汤滋补火锅,没想到生意比之前更好。”服务员说,“可能要半个小时,需要你们等一下。”

    “可以。”

    等包间里只剩下简双晓和顾东朝,简双晓问,“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想知道就知道了。”

    “切。”

    吃过饭,顾东朝开车送简双晓回去,仍旧到小区门口,这次他没多问,人送到便走了。

    “大概这是苏雅娴布置的作业吧。”简双晓看着消失的车尾灯,想着。

    简双晓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和顾老板说了切割公司经营业态的事情,顾老板最初反应颇大,后来就接受了。

    开会的文件,是顾子昂写的,简双晓把关的,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提前罗列出来,比如“以什么形式?思古是占少部分的股权,还是全身而退”、“员工怎么安置”、“土地、厂房的问题”、“非舍弃不可吗?思古已经到了卖家当的地步了吗?”

    开源节流,保留主体支柱产业,缩小思古集团的规模,增加企业凝聚力和抗打压能力。

    “思古没钱了,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了。”

    “从t市前三的实力企业,到现在的窘迫,思古经历了些什么?”

    “思古剩下产业清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外界对思古的状况,猜测不断。

    简双晓背后助力,顾子昂出面,困难打开细微局面,至少能换的思古的一丝喘息机会。

    思古保留的是酒店餐饮和地产,其他的几乎都转手出去。

    如果思古是盘菜的话,失去顾以北和顾与南的守护,任何人都想从这盘菜里,夹走几筷头。简双晓的作用就是,看好这盘菜,不至于任何人都能瓜分蚕食。

    顾子昂在最近几次大小场面中,沉稳、冷静地应对,或刻薄或尖酸或不看好思古的人和言论,逐渐能独当一面。顾子昂不是不会、不是做不到,而是以前有顾以北和顾与南在前面挡着,轮不到他上阵,所以他就散漫、懒散、不上心。

    “顾子昂挺聪明的,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简双晓对顾东朝说,“他怼人的时候,还是挺过瘾的。”

    “是你教到了点子上。”顾东朝顺口赞。

    简双晓闹了个大红脸,“我没做什么啊。”

    这次,顾东朝仍旧送简双晓到小区门口。

    工厂卖出去前,顾老板回去看了一趟,是真的舍不得,又心里清楚,不被需要的物品,只能当做纪念。而现在的顾家,养不起这么“贵”的展览品,只是用来承装回忆。

    千人的大厂,因为转手闹了一场小风波,工人担心下岗失业,□□讨要说法。

    还要顾子昂和简双晓提前有准备,勉强应付了场面。

    分了部分的资金,均给安置工人这块,想换工作的,会得到一笔钱,不想换工作的,可以继续上班,工资照发,只是老板换了人。

    接手“好好吃”食品厂的那人是简双晓认识的,对方给的价格还不错,说相中了工厂的品牌和企业文化。

    白天,签合同。

    晚上,请吃饭。

    对方是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士,轻微啤酒肚、轻微谢顶、轻微有钱、轻微的爱指点人,对简双晓却是十分的喜欢,数次想要伸手去拉简双晓,落座时候更是点名了,让简双晓坐在旁边作陪。

    “方总点名,我必须配合。”简双晓坐在方总旁边,配合着说话。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无论工作能力如何,在以男人为主导的酒桌上,仍旧会被调侃打趣。简双晓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她完全能轻松应付,别人说荤话,她装作听不懂,别人说胡话,她嘻嘻哈哈帮着插科打诨。

    开席没多久,顾子昂出去抽了一根烟,呼吸新鲜空气,呼出一口浊气。

    这些个老油条,油腻得让人作呕。

    顾子昂没敢离席太久,简双晓是他二嫂,他必须护着简双晓。

    这些人喝酒是老手,“喝四个倒三个”、“喝三个倒两个”,后来用分酒器直接喝,75ml、100ml的一口闷。

    在坐的大多是男士,只有思古这边简双晓和行政那边的一个女同事,满桌的肥头大耳的男人,起哄让女士喝酒。一个分酒器的白酒喝下去,不会胃穿孔,也是要走不动道的。

    顾子昂先喝了自己那杯分酒器里的白酒,又倒了三满杯,倒进分酒器里,“二嫂酒量不好,我替她喝了。”

    方总不乐意了,“简小姐这么年轻,你叫二嫂,把人给叫老气了。”

    顾子昂装楞充傻,“她嫁给我二哥,可不就是二嫂么,不叫她二嫂,我二哥估计是不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