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教导我要远离这些人么,怎么现在你也深陷其中了?”

    “我从来就在里面,只是因为你眼里没有我,所以看不清楚。”江永年说着,总算放下了手中之物,慢慢走近千姜,道:“现在,你成了宋府的千金,也变得和我一样,即使想要逃,也没有办法,所以不如好好享受。”

    “我不会同你一样。”

    “祝你成功。”

    千姜不再多言,顺着方才江永年指的路朝斜也走去,可惜他仍旧在昏迷中,她只好高声呼唤,其间,背后传来热切的目光,随即又是那阵轻柔的低呼,“千姜。”

    “亓筠!”

    果然是个小牢房,这短短一路走来,千姜竟然碰见了三个熟人。

    那日二人夜闯王府,亓筠被侍卫捉住,尚且不晓得自己弟弟是斜也的事,千姜决定先不提。

    尚在纠结中,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划破夜空,“威千姜果然是雷厉风行,这才没过几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宿望朝地牢深处走来,原本喧闹的地方,皆安静了下来,众人瑟瑟发抖。

    他朝千姜伸出手,“东西给我。”

    “先把他们放了。”

    “哦,们字做何解啊?”

    “斜也和南宫鸿都要放了。”

    “那个不男不女的,本王拿着还有用,你就别想了。”

    “你!”

    宿望饶有兴致地看着千姜,不疾不徐,“不过既然千姜姑娘开了口,还是可以满足一下你,把江永年和亓筠都还给你怎么样?”

    他既然和自己谈条件,想必仍旧有求于我,千姜想着。

    抓住她思考的瞬间,宿望一把抢过千姜手中之物,双目有神,激动道:“本王终于找到了!”

    千姜这下便不好抢回来了,毕竟宿望周遭围绕了一圈侍从。

    “怎么,你还抢回去?”宿望冷笑一声,“本王劝你见好就收。你以为本王同那不争气的弟弟一样,会被你蛊惑?”

    千姜识相地摇摇头,毕竟宿望这人极为乖戾,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有惊人之举。

    “这就对了嘛,听本王的话,赶紧带着人走。不要本王的要紧事。”

    要紧事?难道这里就是宿望炼制尸=毒的场所?千姜猜测着。

    身后传来一阵躁动。

    “为何赶我走。我不走。”是江永年的声音。

    “江三公子,差不多了吧,你已经在王府逗留太久了,昭京的人都在传本王怎么虐待你了。再过几天,怕是要祥国公亲自登门了,本王可受用不起。”

    见他仍旧挣扎,宿望牵了根绳子,系在千姜和江永年手腕上,道:“这不是你的人么,带出去,本王给你记大大的功。”

    千姜:“……”

    月黑风高,凉风习习。

    千姜左手扶住奄奄一息的斜也,右手牵着不情不愿的江永年,身后还跟着踉踉跄跄的亓筠。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犁地的老黄牛,在枯竭的地方寻找缥缈生机,可笑而滑稽。

    竞陵王府内已无人阻拦,他们脚步平缓,一路无言,唯独有一搭没一搭的蝉鸣,显露出几分活力。

    千姜正感叹斜也有够重的,亓筠却忽然追到跟前,一把接过他,小心翼翼道:“小昀,你还好吗?”

    原来亓筠已知晓了斜也的身份。

    姐弟重逢自然是高兴事,千姜识相地躲在一边,连带着将江永年也往旁拉了拉。

    熟料,亓筠安置好斜也,忽然猎鞭朝自己劈来!

    出鞭极快,空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起初她使的还是温柔的翠羽鞭,青绿色的鞭身舞动呈一条前粗后细的纹路,仿若远山黛。

    千姜生生吃=了一鞭,而后便意识到了,赶紧躲开。

    可惜她现在是和江永年牵在一起的,她一动,后者却偏偏不接招,这样一来,还是会被亓筠攻击到。

    “亓筠,你这是何意,为何突然朝我们撒气?”

    “撒气?威千姜,要不是你,我弟弟何至于瞎了一只眼?我这是替他报仇。”

    千姜本就觉得斜也的眼睛同自己脱不了干系,只道:“你报仇我不管,先把斜也的病治好了再说!”

    “你最喜欢说假话了,谁会相信你?”亓筠边说,边使出一招青龙鞭,青龙飞腾,径直朝千姜和江永年牵着的线咬来,她左掌聚力一收,龙身缠绕线体,蜿蜒有力,再顺着手掌往后一拔,千姜和江永年双双跌坐在地。

    “要打,我们出去打,不要牵扯别人。”

    “现在知道害怕了?本姑娘可还没打够。”亓筠毫不退缩,她使出极阴毒的坎水鞭,重重险陷,奔袭而来。千姜来不及闪躲,只好趴在地上用脊背生受。

    那阵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来。

    “闹够了没有!”

    张九荻有如神兵天降,侧身接住那一鞭,四两拨千斤地往回一收,竟然将使鞭的人拖倒在地。

    “你怎么来了。”

    “踩到姑娘的红绳了,真是不好意思。”他难得阴阳怪气。

    ☆、佳人难逢

    “什么红绳不红绳的,就是五殿下随意系的线罢了。”千姜不喜欢张九荻说话的方式,恼怒地扯了扯绳子,却把方才站起身的江永年又拉了个趔趄。

    “千姜,轻一点。”江永年抱怨道。

    千姜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

    “哟。这么听话,让放就放。”

    “殿下这是什么毛病。”

    “没什么,看不惯。”他本屈膝将千姜护在怀里,只能仰视着江永年,心中更是不满,蹙蹙眉,将其暴力地牵至跟前。

    “九殿下,这是何意?”江永年也对张九荻不忿,奈何身份有别,只好压抑心中怨气,恭恭敬敬问道。

    “本王命你,把这红绳解了。”

    “殿下有所不知,这绳子是宿望系上的,材质结实得很,轻易解不开。”

    “亓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想必九殿下仍旧介怀那一鞭,亓筠知趣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攥了鞭子,站在一旁。

    “殿下,您这不是强忍所难,要解可以回了府慢慢解,何必现在让我徒手解。”

    “是啊,我们还是先离开这竞陵王府吧。”

    “我们?哪个我们?”张九荻冷冷瞥一眼千姜,手上却仍旧温柔地扶着她的额头。

    真是怪得很。

    见张九荻这么不依不饶的样子,江永年满心苦水无处诉,只好用上了拳头使劲扯,毕竟方从监牢里出来,哪里有什么利器傍身。

    竞陵王府的小径,华镫错些,金灯照灼。

    千姜瞅着江永年憋得通红的脸颊,手足无措。

    除了张九荻,众人都不敢开口,只闻江永年扯东西的瓮声,别的就是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千姜终于忍不住,也上了手,帮江永年掰扯。

    “你不许动。”张九荻说着,轻轻覆住千姜的手,却似有万钧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也不晓得这绳子是什么材质,江永年再怎么说也有些工夫,却始终吃不上力。

    “殿下何苦为难他,这绳子断不断有什么要紧,斜也还要休息。”千姜心中焦躁,起身去瞧斜也。

    却听急匆匆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地从方才的牢院方向传来。

    “有人追来了。”张九荻机敏起身,侧身倾听,凌厉的眼神望向远处点点火星。

    晚风吹得他发带翻飞,越发显得剑眉星目。

    “走。”他果断发话,毕竟此处是宿望地盘,他往常从没有这么草率得来过这里,今夜若非是担心千姜,他才不会如此莽撞。

    “诶,我为什么要同你一起走。你放开我。”

    “我有话问你。”

    千姜有些露怯,只好垂死挣扎,说什么也不从,死死抓住红绳。

    那一头的江永年,又被红绳拽得左摇右晃。

    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殿下快走,我来殿后。”亓筠说着,便迎在最前,要去迎“敌”。

    “亓筠,你看好斜也,他现在神志未清。”

    千姜话音刚落,自暗夜中射出一支极快的箭簇。

    银色剑身染上如豆镫光,像是浴火初绽的花蕊,燃破夜色朝张九荻奔来!

    他迅速抽出利刃,待箭在咫尺,才轻轻一拨将其打开。

    熟料,箭簇改变路径,却朝向了斜也。

    不好!

    千姜本就离斜也近,加上她□□术尚佳,一眼便判断出它的落点。

    可惜,已来不及避让,她立马欺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