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两人力量悬殊过大,他被顾淮云一脚踹到了床底。

    这件事,周俊廷没提,但他相信顾淮云一定记得。

    “行了,你老婆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我也不横刀夺爱了。”周俊廷给自己找面子,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

    顿了一会儿,他又对着顾淮云飞了一个欲言又止的媚眼,“下辈子我要投胎做女人。”

    “……”

    顾淮云被恶心得黑了脸,“那就先等你死了再说。”

    靠!当真绝情!

    “哼!”周俊廷操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不管是鱼香肉丝,还是醋溜白菜,还是西红柿炒蛋,都被铲除干净,还边吃边唠叨,

    “我以为我稀罕你们顾家人啊,做你们顾家人不容易的好不好?前天晚上,陶然是不是和你奶奶吵架了?亏她还特意把我从米兰带回来的丝巾送给你奶奶。结果呢,用快递寄到服装厂,几个意思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兜里有几个臭钱就喜欢用鼻孔看人。”

    顾淮云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抹冰冷的神色映在眼底,他掏出了手机,打给顾世铭。

    下来吃饭前他特意去找了陶然的主治医师,医生和他说的是陶然因为受到惊吓而引起的流产先兆。

    之前顾世铭说的时候根本没提到他奶奶。

    他也打算晚一点查个清楚,现在周俊廷提起,虽然牛唇不对马嘴,但他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

    没想到他的话没有对顾英霆起到震慑的作用。

    也就是说,顾英霆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两三分钟后,和顾世铭通话结束。

    从顾世铭那里得到的信息,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看到顾淮云阴沉的脸色,周俊廷大气都不敢出,尾巴夹紧紧地做人。

    **

    从食堂回到病房的小路上,顾淮云站在一处低矮灌木丛里。

    “喂,老板。”是莫非兢兢业业的声音。

    顾淮云单刀直入,“之前我要的资料,你明天整理好给我。”

    莫非的脑子卡壳了两三秒,反应过来后忙应道,“好的,老板,明天上班前我就传到你邮箱上。”

    “打印出来,再用文件夹装好,我爷爷年纪大了不大习惯用邮箱。”

    顾淮云说得是云淡风轻,莫非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他就知道这爷俩迟早有这么一天。

    “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在暮色的掩护下,来来往往经过的人都没注意到,灌木丛中站立的男人周身布满狠厉、鬼魅一般的气息,犹如暗夜中的索魂者。

    打断他如同嗜血一样复仇情绪的是陶然来的一通来电。

    “你和周先生还没吃完饭吗?”

    “吃完了,在下面抽烟,抽完就上去。”他的说话声温柔,犹如刚刚穿过灌木丛的那阵初夏的风。

    陶然听得全身上下的矫情劲都病发了,嗓音都被捏得细细的,“嗯,那你快点上来。”

    偏偏男人就吃她这一套,百依百顺,“好。”

    说完,那半截烟蒂被他掐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紧接着便快步往住院大楼走去。

    **

    晚上顾淮云在医院里陪床。

    病房里,只有一盏壁灯在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床上,陶然侧躺着,双手护在自己的肚子上,正在酣睡。

    顾淮云默默地垂眸,视线全部都投放在陶然苍白的脸上。

    远处有一束光从窗户的缝隙间漏了进来,打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又匆匆滑过,然后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陶然跟他说的话,“为你,我死而无憾。”

    当时,他整个人都像被撞了一下,多年积聚起来的防护盾刹那间就土崩瓦解了。心尖都在疼,疼得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

    她把他的坚硬的外壳全都剥下来,又温柔地放在了她最坚强的地方。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舍得用命来护他。

    从来都只有利用他,或者巴不得他立刻消失,又或者对他漠不关心。他这个人存不存在,无所谓的。

    只有她,对他是一心一意的好。

    夜渐渐地深了,顾淮云浑然不知,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着熟睡中的陶然。

    第272章 剪除顾英霆耳目(二更)

    早上七点多,陶然披头散发,挺着肚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上闹革|命,“我想回去,我想去新房。”

    顾淮云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下去了,“你回一个试试看。”

    “……”

    她不敢。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陶然自诩能屈能伸,硬的不行,她来软的。

    顾淮云的态度也立竿见影,温柔了不少,“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你要出院我不放心。我让季博去接你妈来医院里陪你,好不好?”

    这有商有量的口吻,还算不错。

    陶然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就是投降了也要降得有骨气一点,免得以后她的家庭地位越来越低,“那我今天就先呆在医院里,明天医生如果同意,我一定要回去。”

    “好。”男人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乖。”

    夏寄秋不知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太是时候,一踏入病房就看到自己女婿哄女儿的一幕。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还要人哄,这样的女儿真是磕碜。

    一大早,顾淮云便给她打电话,说是陶然有流产的先兆,正在住院,让她过来帮忙照顾一下人。

    她一听,吓坏了,连忙跟着来接她的人赶到医院来。

    还有心情撒娇,看来是没事。

    “小然。”夏寄秋收起尴尬的表情,出声提醒坐在床上有伤风化的陶然。

    “妈?”陶然完全想不到自己在她亲妈心里被diss了无数遍,很是吃惊,“你怎么来这么快?”

    “我一个小时之前就叫季博去龙云寺接阿姨。”

    早跟她说啊,她要知道她也不闹了。

    “妈,早饭吃了吗?”见到夏寄秋,陶然乖巧得不行,“不需要这么早赶来的,这里都有医生在。”

    夏寄秋虽然埋汰自己的女儿,但还是关心的,包刚放下,便问道,“好好的,怎么会见红了呢?你是不是又不安分?我早跟你说了,服装厂的事你先别管,孩子要紧。”

    陶然和顾淮云相视一笑,顾淮云转头看夏寄秋,“阿姨,是我没照顾好陶然,医生说暂时没事了,以后我们会更小心的。”

    “当妈了,一点自觉都没有。”有顾淮云护着,夏寄秋根本拿不了自己女儿。

    “阿姨,一会儿我还要去公司,陶然就先拜托你了。”

    夏寄秋摆摆手,“去吧,放心,她要是敢再给我蹦跶一个,看我打不死她。”

    顾淮云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抄兜,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陶然,笑了笑。

    出了病房,顾淮云的表情像瞬间冰冻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乖戾和阴沉。

    拽了一把领带,顾淮云用舌尖舔了舔后牙槽,“跟常平说过了吗?”

    莫非紧随其后,同样面有寒霜,“昨晚就和常律师说过了。”

    **

    天心阁是安城一家有名的茶楼。

    初夏,下过一阵暴雨,来往的赶路人步履匆匆。

    茶楼二楼的一个雅座,顾淮云从开启的木窗往下看。他不是在看景,而是在给对面的张海考虑的时间。

    张海,62岁,顾氏集团元老级人物,顾英霆的左膀右臂之一。

    “张叔,我也算先礼后兵了,还希望张叔不要考虑太久,毕竟这事比较急,我也赶时间。”顾淮云从楼下湿漉漉的马路收回视线,面色漠然地望着对面的张海。

    古香古色的金丝楠木茶桌上横七竖八地散着一沓纸,而张海面如土色,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顾淮云用眼神指了一下摆放在两人之间的那沓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只要我把这些证据往证监会一递,张叔,我怕你辛劳图谋一辈子都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张海两鬓须白,瞪大了眼对着顾淮云。

    “就张叔做下的这些事,我敢打包票,一定会被移送司法机关,到时候,张叔,你猜猜,需要付什么样的刑事责任?”

    张海一拳砸在茶桌上,油滴盏被震得跳动,盏里的茶水剧烈晃动。

    等茶面平静了,顾淮云才把似笑非笑的视线从茶盏里收了回来,把话说得更明白了,“张叔,我现在不是来找你商量的,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