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麦坦连问候陈杰祖宗十八代的心思都有了。

    可惜没等他想完,电梯门就彻底打开了。

    见两人都安然无恙地盘腿坐在地上,维修工大哥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看你们两人叠一块儿躺在地上, 我还以为真出事儿呢!”

    叠一块儿???

    还躺在地上???

    问讯赶来的记者连忙把相机举得比脸都高, 不顾保安的阻拦一通狂拍, 也不管自己到底拍到了些什么。

    陈杰艰难地挤到最前排, 焦急询问:“麦坦?!林惊羽?!受伤没?!”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陈杰眼前一花,只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现在 * 这里。

    何止没受伤。

    还面色红润,衣冠不整呢。

    尤其是麦坦,扣子被扯飞了两枚, 领口大敞着,歪歪斜斜地搭在锁骨上。

    林惊羽的状态看上去倒是好些,除了头发蓬乱,脸颊诡异地发红。

    ……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眼看着记者越来越多, 保安快要拦截不住,陈杰连忙回神,试图将两人先拉上地面。

    电梯是运行到一半时突然故障, 又顺着惯性继续上升了一定高度, 因而是卡在两层楼之间的位置。

    饶是麦坦超过一米九的身高,也堪堪只露出地面半个身子,更别提林惊羽。

    陈杰正要去扶, 麦坦已经脱下西装外套交给林惊羽, 双手撑住地面,略一施力就攀了上来。

    双臂肌肉在衬衣下起伏,将布料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惊羽抱紧了外套, 突然发现哪怕只是看着麦坦的背影,就完全忘记了惊慌害怕。

    麦坦站稳后,立刻回头将手递给林惊羽,鼓励地看着她。

    “闭眼,手给我。”

    林惊羽想笑他过于紧张,又觉得庆幸,这个人是真的永远都在心疼她。

    正要握住时,电梯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用来撑开电梯门的工具也被弹出一半。

    林惊羽脚下一滑,失声尖叫:“啊!”

    “小心!小心!”

    围观人员慌乱不已,保安顾不得再拦记者,当即冲过来分列在两边用力掰住电梯门。

    麦坦的脑袋一懵,额头上瞬间多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本能地向前一探,双手托住林惊羽的腋下一把将人托上来紧紧圈在怀中。

    林惊羽被吓到,在麦坦怀里缩成一团,双手颤抖着死死揪住麦坦的衣领。

    “别怕,没事了。”麦坦轻拍着林惊羽的肩膀柔声安慰。

    偏偏这时,还有记者趁乱不断将镜头往两人面前怼,试图拍到两人的表情。

    闪光灯刺激得林惊羽眯起眼睛不断往麦坦怀里钻,急促地喘息着。

    麦坦忍无可忍,一手护住林惊羽站稳,另一手直接捂住记者的镜头。

    记者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问:“怎、怎么了?”

    麦坦面容紧绷,眼神狠戾:“去找我经纪人领赔偿。”

    话音刚落,一拳挥过去。

    镜头顿时被砸得粉碎。

    碎玻璃渣在麦坦的手背扎出数不清的细碎的伤口,很快渗出血来,顺着手指缓缓滴落。

    记者吓得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鼻尖上全是冷汗。

    麦坦一向脾气算不得好,但也绝对不差,至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在镜头前流露出凶狠的情绪。

    因而一众围观的记者全都忘了言语,默默地收起相机。

    麦坦却眼也不抬,用西装将林惊羽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打横抱起快步走出大厅。

    救护车刚好到达,麦坦长腿一跨,径直上了车,扬长而去。

    医院。

    林惊羽身上没有皮外伤,但还是因为受惊,而发起持续性低烧。

    再加上电梯里空气流通性差,形成微弱但持续时间长的窒息感,导致她的思维混沌,被救出来后 * 很快就昏睡过去。

    麦坦跟在医生后面忙前忙后,连住院缴费都想亲自去,被随后赶来的陈杰按住肩膀扣在座位上。

    “我去缴费,你先把手上的伤处理好。”

    说着就喊来医生和护士处理麦坦的伤手。

    麦坦懒得去管,只不时用还算自由的右手棉签沾一点温水点在林惊羽的唇片上。

    “当啷”一声脆响。

    医生捏出最后一片玻璃放进医用托盘里,忍不住感慨:“你是真不觉得疼啊?”

    麦坦不解地看向医生。

    医生冲托盘努努嘴:“刚才你手背上至少扎了二十片碎玻璃。”

    麦坦随口应着:“哦,不疼。”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带上护士离开了。

    临走前,医生提醒:“她应该很快就醒,可能会饿,家属提前准备一下。”

    家属。

    麦坦身体一僵,不合时宜地感到一丝甜蜜。

    天知道他有多想快点成为林惊羽的正式家属,有证件的那种。

    越快越好。

    病房里只剩下麦坦和林惊羽两人。

    林惊羽苍白着一张脸,陷在惨白惨白的被褥里。

    大概是在做噩梦,她的眉头紧皱,双唇干裂起皮。

    麦坦又心疼不已,蹭蹭林惊羽的脸颊又摸摸她的额发:“没事了,不用怕了。”

    这时,病房门开了。

    麦坦以为是陈杰,头也不回:“哥,你去买点热粥,她醒过来可能会想吃。”

    却没得到回应。

    也没有脚步声响起。

    麦坦回过头,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陌生女人,正泪眼汪汪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林惊羽。

    女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眼角只有细微的褶皱,一席黑丝绒旗袍,颈间一串皮光上乘的珍珠项链。

    仔细看来,眉眼间与林惊羽少说也有七八分相似。

    麦坦蓦地想起林惊羽曾经提到过的妈妈,心头隐约有了猜测。

    他斟酌着用词:“请问您是?”

    “我……”阿姨呜咽着,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无法继续,“我是……莫笛。”

    见状,麦坦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

    这位自称莫笛的阿姨恐怕就是那位当年抛弃了林惊羽姐妹和林涛的母亲。

    两人过分相似的长相摆在这里,根本也不需要什么其他更好的证据。

    麦坦对她提不起好感,但还是维持着礼数,略一点头道:“莫阿姨您放心,医生说惊羽很快就能醒。”

    说话间,莫笛已经扑到病床边,见林惊羽的胸膛确实正在平稳且规律地起伏着,才猛地松一口气,爱怜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现在网上各种通稿在乱飞,有说林惊羽和麦坦因电梯故障而进重症监护室的,有说林惊羽昏睡不醒、麦坦重伤的。

    每一种都触目惊心,因而莫笛扔下手机就直接冲了过来,之前的忧虑和困窘全都抛诸脑后。

    正说着,林惊羽的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莫笛的动作一僵,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躲到了房间的角落,似乎十分惧怕出现在林惊羽面前。

    然 * 而又忍不住踮起脚越过麦坦的肩膀窥探林惊羽的状况。

    林惊羽一无所觉,她的视线划过头顶的白炽灯,不安地晃动着。

    直到看到就在床边的麦坦。

    麦坦矮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林惊羽,手掌覆在额头上试着温度:“还难受吗?”

    林惊羽瘪着嘴摇摇头,看上去倒更像是在跟麦坦撒娇,故意地用额头蹭他的掌心。

    麦坦纵容了她,耐心哄着:“你乖。”

    “吓死我了。”林惊羽哑着嗓音道,嘴巴委屈巴巴地嘟起来。

    电梯晃动的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随着这破电梯一同摔下去死掉了。

    唯一的遗憾竟然是还没有真正地以林惊羽的身份和麦坦接吻过。

    不过,这个可不好说出口。

    这样想着,视线飞快地在麦坦抿紧的唇片上划过,脸颊跟着有点发热。

    她费力地抬起手,冲麦坦招一招。

    麦坦连忙紧紧地握住,拇指反复摩挲手背:“等会儿让陈杰去给你买粥,这次必须吃一点。”

    林惊羽细微地点头,尖俏的下巴陷进被褥里,看上去更可怜了。

    麦坦心疼不已,用另一手捏一捏林惊羽的脸颊:“真乖,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时,房间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又细碎的呜咽。

    麦坦略微一侧头,余光瞧见莫笛正死死地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纷纷滑落。

    简直同林惊羽哭起来时一模一样。

    那还是她第一次同他讲起跟妈妈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