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十八秒处,给林惊羽贴创口贴的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的重点在于大拇指中间位置的那颗浅棕色小痣。

    和麦坦的那颗一模一样。

    麦穗们懵逼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甚至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是追星去了。

    ——竟然并没有感觉很意外呢。

    ——儿子,你和她是真爱,妈妈准了。

    ——我还能说什么,我还不是只能给两个人一起打call。

    ——我这人的感觉就比较独特,麦坦这架势怕不是在追老婆。

    ——……

    ——……

    ——……

    可谓是一语道破不少麦穗心中的猜想。

    但或许是因为麦坦从未遮掩过,也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大家共同见证了麦坦对待林惊羽的不同。

    原本以为肯定无法接受的事情,竟然早在不知不觉间没有那么抗拒。

    甚至有种,还好对方是林惊羽的庆幸。

    因为她们也同样见证了林惊羽的这一路成长。

    自然比别人更加明白,林惊羽确实当得起麦坦的这一份喜欢。

    不过猜想终归是猜想,飞行员和麦穗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帮《龙印》造势。

    林惊羽和麦坦身处信号只剩一格的深山老林,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外界的事。

    更何况,两人现在也无暇关注这些。

    因为,莫笛也来到了剧组。

    莫笛带来了整箱整箱的暖宝宝、热水袋和毛线手套,一路分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最后才来到林惊羽面前。

    林惊羽原本正在听麦永兴讲戏,麦坦在旁边勾住她的手臂。

    美其名曰旁听,实际上则是在黏人。

    莫笛局促地搓着手,从挎包里找出两对走线明显没有俺么工整的手套递到林惊羽面前。

    “这是我自己打的,”莫笛笑着,头微微低下去,不自觉地露出愧疚的神态,“不好看,但是很暖和、很舒服的。”

    林惊羽捏着手套,没有应声,似乎也没有介绍莫笛给麦永兴的意思。

    莫笛的表情中渐渐显出一丝请求:“你、你戴一戴试试吧,别把手冻坏 * 了。”

    说的是《逃出深山》前几天发布的花絮里,林惊羽的十指被冻到红肿的样子。

    麦坦环住林惊羽的肩膀,轻柔地拍了拍。

    林惊羽这才开口:“没有冻到,那是舞台化妆术。”

    为的也是突出翠澜在这里的生活困顿。

    莫笛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闹了个大红脸:“那、那你也留着这个吧,以后有需要时再戴。”

    麦永兴察觉到什么,适时开口:“惊羽,这位是?”

    第87章 “你求我快点娶……

    半晌, 林惊羽终于艰涩道:“这位是莫笛,是——我母亲。”

    然而,这话并没有让对面的莫笛有任何的庆幸。

    林惊羽神情中的抗拒太过明显,以至于彻底打败了莫笛本应有的兴奋。

    她做梦也想听到林惊羽承认她的身份, 但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见状, 麦永兴略一点头示意后, 便离开了。

    又是一阵沉默。

    莫笛拿着手套的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不知该不该放下。

    多亏还有麦坦在。

    他浅笑着接过手套,一边道谢,一边不由分说地握住林惊羽的手,见她没有抗拒,便塞进了手套里。

    “舒服吗?是不是还挺暖和的?”麦坦目光柔柔地看着林惊羽。

    只这一眼, 林惊羽就明白,她又被麦坦看透了。

    他明白她的难过,也体谅她的自尊和骄傲。

    林惊羽勾住麦坦的手指,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一点头:“嗯, 很漂亮,也很舒服。”

    只此一句。

    低得仿佛呢喃。

    却让莫笛眼眶猛地一红,捏紧了包带:“那就好, 你、你先休息, 等会儿来喝汤。”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给工作人员分姜汤去了。

    借着转身的动作,擦干净眼角渗出的泪珠。

    莫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 林惊羽蓦地失了力气, 靠在麦坦的怀里。

    像是被人彻底抽去了脊梁。

    麦坦就势将林惊羽环住,下颌在她的发顶轻蹭:“你刚才做得很好。”

    林惊羽虚弱地笑,抬手圈住麦坦的腰。

    麦坦吻着林惊羽的额头:“不必想太多, 只要像刚才一样,勇敢地说出口就可以了。”

    有很多时候,越是瞻前顾后,越是容易错过。

    在感情方面,尤其如此。

    林惊羽:“我知道,但是我……我真的……”

    即便看不到林惊羽的表情,麦坦也可以想象她此时的纠结。

    必定是眉头紧皱,眼神迷离,看起来委屈巴巴。

    麦坦把林惊羽从怀中捞出来,温柔捧住她的脸:“我明白,你想说的一切我都懂。”

    林惊羽瘪了瘪嘴,重新窝进麦坦怀里:“谢谢。”

    麦坦只是笑:“乖。”

    这天下午,山里忽然下起大雪。

    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气温跌到零下十度左右,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就此压下来。

    完美契合了麦永兴的需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然布景。

    因而麦永兴临时改变主意,将这天下午的最后一场戏改成了大结局戏份。

    故事的大结局 * ,是星星终于逃出深山。

    她不要命地奔跑在崎岖的山路上,从深夜到天光乍现。

    星星一路狂奔到公路边才终于敢回头望一眼困了她近五年的地方。

    这时,恰好有一辆大巴车驶过,星星满怀希望地跳起来招手,却在这一刻隐约听到了一声自远方传来的啼哭。

    大巴车上的钟表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三十五分。

    星星看着这一串数字,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她的宝宝每天早上醒来的时间。

    连带着上车的脚步都跟着一顿。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镜头扫过深山,扫过望不到边的公路,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麦永兴从林惊羽进组第一天就在为这场戏渲染铺垫,因而镜头甫一打开,林惊羽就迅速进入到情绪中去。

    林惊羽穿一身单薄的秋衣,沿着指定的路线奔跑。

    八个机位先后拍摄,异常顺利。

    最后一个机位,也是最重要的机位,需要捕捉林惊羽的背影。

    开机几个月以来,林惊羽一直在控制体重,到现在,蝴蝶骨已经能够明显地在衣服上撑起一个脆弱又坚硬的弧度。

    完美符合麦永兴的美感要求。

    她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预定的终点。

    麦永兴原本已经抬手准备喊咔,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开口。

    林惊羽以为是哪里不对,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脚下的步子却是越来越快。

    麦永兴无声示意道具组跟上,司机驾驶着大巴车毫无预兆地停在林惊羽面前。

    林惊羽猛地顿住,愣神的瞬间,麦永兴终于大声喊:“咔,过啦!收工!”

    周围传来工作人员兴奋的呼声。

    林惊羽的心脏剧烈跳动,耳朵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什么都听不真切。

    麦坦以为她是累坏了,连忙拿了厚外套跑过来:“结束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这一句,林惊羽听清楚了。

    她回过头,想对着麦坦笑一笑,却毫无预兆地眼前一花,身体发软,歪倒在地。

    晕了过去。

    “林惊羽!”

    麦坦心下一惊,大跨步跑过去,堪堪在落地之前将林惊羽捞进怀里。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麦坦连声问,因为害怕,帮林惊羽披外套的手抖个不停,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林惊羽偎在麦坦怀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她并不是真的晕倒。

    而是感觉到累。

    太累了,尤其是回头遥遥地望住深山的那一眼。

    麦永兴明明说过,婴儿的啼哭声是星星的想象,后续会有技术组用特效补上。

    但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林惊羽觉得自己真的听到了哭声。

    脆弱的,清亮的。

    林寸心小时候粉嫩嫩、肉嘟嘟的模样毫无预兆地划过她的脑海。

    像是一枚锋利的刀片划在她的心尖上。

    只是又轻又快的一下,就“哧”的一声,渗出大滩的鲜血。

    那是她对莫笛难以言说的怨恨和藏在她记忆深处的伤口。

    终于在这一眼里,露出原型。

    林惊羽被回忆压得难以喘息,死死地揪 * 住胸口的衣服,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