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谁把袜子塞这里的?”

    “我去,那是我的裤子。”

    “恶……他妈的,怪不得一股骚味。”

    “这个藏哪儿?”

    稍作停顿,有人不耐烦地低促一句,“卫生间。”

    ……

    一连串引人遐想的声音,屋内几人手忙脚乱的景象简直不言而喻。田笑顶着两颗熟草莓,以及兴奋得快要死过去的心脏,装作什么也听不见,找了面墙自个儿凝神静气面壁思过。

    高舒发来的短信,末尾一句不是习以为常的谢意,而是万般无奈的一句歉意——屋里可能有点乱,请见谅。

    她想,有点二字的用词实在是过份保守了。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门再一次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略显稚气的大男孩笑得阳光喜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阿阳张嘴就喊:“嫂子好。”

    田笑被他喊懵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门就被人一巴掌彻底推开。那笑得可爱的大男孩被人当头一记爆栗。

    “瞎叫什么呢?”江曾站在他身后,严厉呵斥的表情很快覆上一层热情笑意。许是脑子来不及转弯,他张嘴也是一声,“嫂子好。”只一秒的时间,便反应过来,故伎重演,又是一记爆栗。

    “为什么又打我?”阿阳愤愤不平。

    “因为你欠揍。”江曾一脸你活该。

    ……

    田笑被逗乐了,一时间的别扭情绪,被这两人热情得好像吞了把火的招呼销蚀殆尽。

    盛情难却,只得进屋做客。

    屋内的装修偏欧美风,木质原色家具没有过多的雕饰。空气中弥漫的清新剂,是柠檬混了薄荷的味道,就是喷多了点儿,味太浓。过犹不及,欲盖弥彰了。

    但大家心照不宣,不说破。

    田笑进屋时,高越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头,却在与她目光触及的刹那,还是装不下去的现了原形。两人像是约好的一般,皆是片刻怔愣。

    大写加粗的尴尬从两人头顶飘过……

    高越率先反应过来,为了掩去那须臾的尴尬,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嗓音带着点喑哑道:“你怎么来呢?”

    说话间,由于某些人的举动太过于诡异,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两厮背着手,肩并肩,学螃蟹横着走路。明显在背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似是察觉什么,高越下意识皱眉,又如风云流散般很快松开。那一刻宣泄出来的情绪,是□□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声音跟着脸色倏地冷下几度,“蛋糕?”

    猝不及防的情绪转变,让刚想接话的田笑不由自主地心紧了一下。迟疑了会儿,她疑惑道:“不是有人过生日吗?”

    高越将视线收回,脊背突然泄力,整个身子都陷进了沙发,他像是累了般不说话,也不看她。见状田笑僵在原地,一时间莫名其妙。

    江曾和阿阳面面相觑,自知掩藏不了,以及迫于那十分不妙的气氛走向,只得破罐子破摔,将蛋糕从身后亮相出来。

    “笑笑,不要见怪,越哥从小到大最不爱吃的就是蛋糕。”江曾瞄一眼那说翻脸就无情的臭屁男人,思量着还是先把手上的蛋糕放远一点的好,不然某人的倔脾气上来,糟蹋了怪可惜的。

    “对对对,越哥他……他对蛋糕过敏。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吃蛋糕。”

    “就是,他就这德行。”

    两人一唱一和,开黄腔都不避嫌。管它当事人在不在场,反正沙发上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现下也没那个心思搭理他们。

    “坐啊!站着干嘛?当自己家里,甭客气。”江曾放完蛋糕回来,一点儿也不生分地伸手拉田笑坐,却在斜刺里飞过来的眼风里,烫手一般条件反射地把手缩回去。

    江曾龇牙,尴尬地笑了笑,扭头就朝屋里最没有分量的阿阳吼道:“快去倒水,没个眼力劲儿的兔崽子,你要把笑笑渴死啊?”踢人的动作做了一半,人早已经跑远了。回过头,迎上田笑淡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边挠头边收腿。

    田笑后来才知道,阿阳就是前几天江曾说的女朋友老爸有心绞痛的哥们儿。

    田笑把高舒的话简明扼要的转达了一下。但至于是谁过生日,高舒没说。还有这三人集体关机,可称之谓诡异的事件,田笑好奇,但碍于某人捉摸不透的臭脸,也没多问。

    一眼盯上对面墙上的一幅模仿梵高的星空图——色彩浓烈,线条扭曲,依稀看出作画之人的用笔青涩。

    “舒哥应该被老爷子临时召回家了,”江曾揣测道,见田笑一直盯着墙上的画看,瞬间来了兴致地介绍说:“那是小时候越哥送给舒哥的生日礼物。你不知道,越哥画的画,那叫个绝,随便拿个东西都能在上面画,什么桌子、鞋子、衣服、卫生纸……”

    在江曾竖起的大拇指面前,田笑听得一脸不可思议,从未想过,他还有这兴趣,与他外表气质一点也不搭调。换个角度一想,甚至还有点好笑。

    见田笑那副略显惊讶得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了使她信服,江曾再接再厉道:“呐,你面前的茶几夹层里的那些画都是出自越哥的手笔……”

    闻言,田笑眼珠一转,在几乎快摆满杂物的玻璃面下隐约能见到夹层里有树叶贝壳瓶盖卫生纸等等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上面无一例外地绘着各色各样五彩斑斓的图案。再仔细一瞧,有些图案的线条繁复得叫人眼花缭乱跟秘密花园一个风格。

    捧着水杯的田笑一边心情复杂地感慨着人不可貌相,一边颇为佩服地看向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想起他有带笔的习惯,上次替他递包时不经意摸到的方形硬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笔记本或是素描本之类的硬壳本子。难以想象,他还有这么文艺的一面。

    一个高中没毕业却有着绘画天赋的酒吧保安。田笑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虚虚实实的身份。

    感受到田笑直勾勾的目光,高越不自在得像个拧巴、别扭的小屁孩,偏还摆出一副淡漠的正经姿态侧过身……

    田笑:“……”

    “舒哥舍不得扔,就想了这么个法子,一来可以保存,二来也可以当装饰物。”这时江曾又适时跳出来引导话题,“怎么样?我越哥厉害吧!”

    “厉害,”田笑配合地点点头,又好奇,“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作品?”

    “对呀。”

    “那现在的呢?”

    田笑本来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江曾难以启齿地沉默了,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儿,她也不添乱地自动自觉转移话题。

    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时门铃响了,江曾一边纳闷儿,“舒哥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边去开门,再回来时提了两大袋子的外卖。

    “哎呀妈呀,有口福了,全是我爱吃的。”江曾喜滋滋道。

    “你什么时候下的单,我怎么不知道?”阿阳惊喜地扑到他身边问。

    “你知道什么啊,就知道吃,一边去,”江曾边手脚麻利地往桌上摆外卖,边说,“就是这个味儿,还是舒哥想得周到。”他转头问,“笑笑你吃饭了吗?”

    “吃了,”田笑点头道,“五点过就吃了。”

    “吃了也没关系,现在都□□点了,就当夜宵。”

    “谢谢,我不饿。”田笑拒绝道,犹豫了会儿,又说,“那个……你们吃吧!我就先走了。”田笑琢磨出,高越没来由的脾气是真的,私以为没什么事儿,还是离开的好,她一个女生杵在这里也怪多余。

    在留与不留的抉择间,阿阳没有主意地看向江曾。江曾无语,又看向陷在沙发里一声不吭的人。

    田笑有个习惯,喜欢两指捻个东西。拇指与食指将衣摆坠下的短流苏轻轻摩挲,她有点不自在。

    高越瞥见她的小动作,想起那晚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扯着他的裤边也是这样地轻轻摩挲。

    两颊紧绷,他心里烦躁,像那个下雨的晨阴,等她拿钢笔出公寓的时间里,没来由地就想抽支烟。在田笑起身正要离开时,他霍地站起来,扔下一句,“留下来把蛋糕吃了。”鞋也没换,脾气很冲地摔门走了。

    田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有点出神发愣,对于高越,她是真的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

    因为高越不说,她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