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苏覆的浮沉官场,玩弄权术,架空了王族权力。南柯王如今亦不能轻易动他,世子弘景与他对峙亦无甚优势。

    弘景处心积虑想要除掉苏覆,本以为此次已是天时地利人和,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

    更雪上加霜的是,如今就连上将军亦归附于苏覆麾下。

    苏覆如今手握政权、兵权,在朝中可谓已是一手遮天。

    辘辘远车滚过了边关的风沙黄土,滚过了京都的锦绣繁华,才到了这深幽而神秘的紫微宫。

    渊河儿时在边关捡到一个女婴,便收留了她。后来两人朝夕相处,亲如一家。

    渊河战死前,唯一的遗愿便是希望在自己死后,父王能收留这位弃婴。

    对于自己三子的唯一遗愿,南柯王也未推脱,不但封其为公主,为了安抚渊河部下,还赐其享长公主尊荣,又赐国姓。前不久,从边关接回王宫入住。

    其实她年岁在一众公主中算是尚小,长公主这份尊荣,无非是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南柯王族无姓氏,以两字名为贵。所谓赐国姓,也就是没有姓。

    她叫卿城。

    卿城自马车上慢慢的下来。宫中禁衣缟素,她穿了一身黯淡的深蓝色迤地长裙,长发及腰简单的系了几个复古的深色发带,眼眸之中是海一般的忧郁深沉。

    后世对这位来历不明的长公主一生的传奇也颇有记载:一代花容,千秋绝色,手持御赐的梅花长笛。多少英雄为她倾尽江山,且试天下。

    卿城先是去谒见了南柯王,南柯王以修道为由打发了她,赐居未央宫。

    这位南柯王也真真是个独特的昏君。别人都是荒淫无道,他却是荒淫有道。

    不问朝政,终日修道,只为表达一个意愿: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卫绾与谢殃一道在宫中晃荡了许久,却还是迟迟没有发现梁九八等人的踪影。

    另外,卫绾发现了一桩既奇特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这里的人,并看不见他们。

    如此一来,想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便方便了许多。

    都说卿城是个哑女。

    卫绾一路走来,听见了许多宫女议论。

    适才,行色匆匆的卿城从过道走过去,恰巧遇见了右相与左相。

    见了苏覆,她如临大敌一般,局促不安的想绕道走过去。

    她身后的嬷嬷厉色喝止道:“公主!您入宫也有段日子了,见了相国,应当行礼。”

    卿城顿下步子,神色微窘,微微欠了欠身子。

    “初会要屈膝行礼!”管教礼仪的嬷嬷终日脸色阴沉晦暗,待她极其苛刻严厉。

    如今相国权势滔天,地位自然非同小可。何况南柯有些男尊女卑的传统,纵然贵为公主,也不能缺了必要的礼节。

    入宫前卿城也听人议论过这些事情,原以为是传言。

    如今见两位相国就连内宫也能随意出入,可见此言不虚。

    苏覆淡然出声止住:“免了。”

    卿城如蒙大赦,提着裙琚就想逃离现场。

    “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随缘佛系,写了就发了吧。

    ☆、小哑巴

    “等等。”

    卿城身子一僵。

    楚叙舟走到她跟前,又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迫着她直视自己。他微微打量了她一眼。

    少顷,他对苏覆笑道:“还真是个小哑巴。”

    续后,他将扇子抽走,示意她可以离开。

    苏覆想起那天夜里的事,心思也变的晦暗不明起来。当夜他受急诏入宫觐见,偶然看见了合欢树下的她。

    笛音算不得多惊艳,然则在树下成就了那样一幅华美哀怆的画卷,还是让他驻足听了片刻。

    苏覆极擅音律。漏了一个音,他断断不会听错。本只是想提醒提醒她,没想到这个哑女却惊鸿的回了眸,喊的是渊河的名字。

    为什么要装作哑女?

    苏覆也不愿再多想,对楚叙舟道:“走吧。”

    卫绾问谢殃道:“他们是谁?”

    谢殃长眸微睐,推测道:“玄衣朝服的大概是右相苏覆,红衣的大概是左相楚叙舟。”

    卫绾十分意外:“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淡然答道:“我读过《南柯通史》。”

    卫绾顿时深感钦佩。

    《南柯通史》确是难得的好书,收录全面,就连王上有多少个小老婆都记得清清楚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厚。不过总体而言还是一本好书。

    卫绾求学若渴,自然也要买一买,只是买回来就深感望而生畏,于是敬而远之,最终不知它如今是否仍然健在。

    卫绾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左相应该喜欢上了长公主。”

    谢殃对于她毫无根据的推理轻笑了一声:“你是如何断定?”

    她有理有据道:“我看出了他看似轻佻的动作里那一抹认真的悸动。”

    谢殃笑而不语,似乎并不信服。

    卫绾连忙信誓旦旦的说:“我敢打赌,赌上我的荷包里的二两银子。”

    谢殃这才低笑了一声:“好。”

    去了筵席。卿城却意外的发现苏覆与楚叙舟也在。这可是冤家路窄。

    以苏覆惊人的洞察力,自然觉察到了她一闪而过的不适神情。

    除却苏覆等人,其余都是王室内亲。世子弘景自然也在。

    南柯王能抽出时间,举办了这场筵席,委实难能可贵,苏覆等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若是放在平日里,他怕是修道修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端着酒杯对苏覆与楚叙舟道:“爱卿,那日世子与你们多有误会。孤今日设宴款待,便是希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苏覆微微一笑,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臣不胜荣光。”

    自始至终,世子弘景都未曾与苏覆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的与世子妃长孙绫品酒,为她挟菜。

    两人成亲已近一年,一直甚是恩爱。

    南柯王见世子夫妇琴瑟谐鸣,甚是欣慰,转而看向苏覆笑道:“苏爱卿。他日若你成家后,也能如此,孤就更感欣慰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嫡公主温华身上。嫡公主对右相有意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南柯王本就宠爱她,一来想成全她的心意,二来能拉拢苏覆。何乐不为。

    温华听得脸都情不自禁的红了。

    苏覆只微微一笑:“国事未定,何以成家。”

    楚叙舟笑着揶揄道:“君上瞧瞧。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功业心太重。顾全了大局,耽误了自己。”

    满朝文武大概也就只有楚叙舟能这样和苏覆说话。

    苏覆与楚叙舟当日义结金兰,苏覆较楚叙舟年长,他便尊称苏覆大哥,两人私交甚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在主上面前,也不必避讳,不然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苏覆等人与弘景等人相轻,各人席上言语都不多。小聚半个时辰,也就各自寻了缘由散了。

    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既然已经坐在一殿用膳,那就算'既往不咎'。

    经了一场雨后承清池的池水又涨了些,还有几枝青莲在寂寞的生长着。未央宫离承清池不过几步之遥,卿城只要将绿纱窗半开半掩着,就能窥得一隙风光。

    未央宫比别的宫殿要冷清的多。除却底下几个小宫女,跟在卿城身边侍奉的也不过只有两个。一个是随她从边疆来的衔月,另一个便是宫里的老嬷嬷辗尘。

    卿城不慎让辗尘嬷嬷发现了她私藏的白玉笛,辗尘嬷嬷极生气,拿着笛子就疾步出去了。

    卿城跟了上去,一路拉着辗尘嬷嬷的衣袖,就是不肯放手,执意想将笛子要回来。

    辗尘嬷嬷皱了眉,想要甩开她。

    卿城连忙在嬷嬷手上写了一行字:“辗尘姑姑,这是渊河哥哥生前亲手给我做的,你就留给我吧,就这一样。”

    她双瞳剪水,用哀求的眼神望着辗尘嬷嬷。

    这样楚楚动人的模样,确确容易教人心软。

    顷刻后,辗尘嬷嬷语气中含了些无奈与厌烦:“长公主,不是老奴狠心,三殿下如今已经去了。

    这东西留在宫里晦气,留下来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些规矩,老奴日后自会慢慢教您。不过,您如今贵为公主,自己也该收敛懂事些。”

    说完,就用力的甩开了卿城的手。正打算走,却被恰巧经过的楚叙舟拦住。

    他淡淡笑道:“姑姑。既然长公主这么舍不得便留给她吧。您是宫中的老人,他们不会因此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