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这样太少了。再多穿两件,眉眉,这样可不行啊。”

    艳骨才懒得理他。

    今日她穿的是一件自己剪裁的衣裳,她肩膀窄平,这样款式的肩带很容易滑落。

    滑落的时候的时候,锁骨若隐若现,颇有风情。

    这衣料轻软,却暖和的很。

    她自己觉得已经很有分寸了,他是巴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吧。

    今日楚叙舟倒不是与政客们集会,是几个异地的朋友,平日里还算谈的来。

    他们难得来京,便一起聚一场。

    晚宴上备了不少山珍海味。熊掌、燕窝、鱼翅、海参……应有尽有。

    艳骨倚在他身边,却动都没动一下。

    楚叙舟看她一眼:“瞧你这腰细成这样,还要怎么瘦啊?”

    艳骨软声道:“谁让我命不好,一吃就胖。”

    楚叙舟知道她其实是爱吃甜的,让人取了一盘蜜炒栗子过来。

    珍馐遍布的筵席上,这样一道寻常市井里的甜点显得格格不入。

    他亲手剥了一个给她,她乖巧的咬下半个,另半个他自己顺手吃下了。

    其实他并不太喜欢带甜的东西。

    不过整场筵席上,她也只吃了这半个栗子。

    其余的时候,她多是靠在楚叙舟跟前,听他们闲聊。

    楚叙舟左席下的一名男子道:“前段日子,我遇到了张廷卫。他说他这次去沧山颇有建树。”

    另一人附和道:“我也听说了。这可算是扬名立万。”

    楚叙舟明显因艳骨肩上若隐若现的部分分了心,微微侧头去看艳骨:

    “我知道。他不过一向喜欢吹嘘罢了。其实他去沧山就是为了卖身。”

    卖身?!

    众人震惊不已。

    楚叙舟停一停,见艳骨的衣衫要又往下滑。

    他立刻伸手将她衣服扯上去,然后回过头来,接着对众人道:“求荣。”

    “……”

    众人都知道楚叙舟是个极其危险的醋坛子,目光哪敢停在艳骨身上。

    艳骨的衣裳就是稍稍滑下一点,他们只假装看不见,连艳骨的玩笑都不敢多开半句。

    如此,安安稳稳用过筵席后,也就散了。

    ☆、身份谜团

    长孙绫在玄桀的寝宫待了一段日子。

    她虽然总想着回去,可东邪的路错综复杂,她又体弱,想要自行离开是难如登天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小囡囡,这么小就离了双亲,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可又不愿对玄桀提。

    她眼下正病着。玄桀经常送些名贵的药草过来,苦的让人倒胃。

    她不愿同他多说,便就闷声喝下去。

    那天她无意中看见他左肩背后有一块很小的黑色印记,只掠过一眼,似乎是龙形。

    不用说她也知道,要么是因为东邪,要么是因为血魔。

    她其实是最不想让他涉足东邪的。

    先东□□主嗜杀无道,与她师父就结了很深的梁子,之后凡是她师门门徒,皆与东邪之人势不两立。

    可是如今她在这里,不尴不尬的身份算怎么回事?

    她多日以来第一次提及这桩事:“要不然回去吧?”

    “回不去。”他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长孙绫性子急,直视着他:“怎么就回不去了?”

    他不语。

    两人话不投机,便也都不说话了。

    长孙绫似乎还是生气,后面那段日子,不理他。

    尽管他还是时常会来看她,甚至有时夜间会共枕而眠,可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同床异梦,气氛凝重。

    长孙绫看得出来他也有微妙的变化。

    虽然没有表现的十分明显,但她知道他在压抑他暴虐的情绪。

    他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虽然并没有在她面前发泄,但是她知道。

    在长孙绫身边服侍的侍女约莫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名叫妙音,人古灵精怪的,说起话来机灵讨喜,样貌也出挑。

    她见玄桀平常对长孙绫很好,长孙绫却总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对长孙绫道:

    “姑娘,少主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呢?”

    长孙绫正靠在床上,拨弄悬着的流苏。

    闻言,她忍俊不禁:

    “你喜欢啊?那你去勾引他啊。我想想……他最喜欢姑娘家穿蓝色了。”

    妙音一听,脸都飞红了。

    门外,玄桀扣在门上的手就僵在那里,良久没有动弹。

    他想,她是开玩笑的吗?

    南柯王自从王后逝世后突然变得多疑起来,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虽服用了底下官僚进献的不少金丹,可总不见好。

    这几日来,南柯王更是缠绵病榻,时不时咳出血来,召了不少王嗣、朝臣等侍疾。

    御医前来诊断,也只说是隐疾,要慢慢调养身子。

    他不理政事已久,又向来寡情,与王嗣们并不亲近,权力自然逐渐被架空。

    如今他身体抱恙,反倒愈发想弄权,但大权旁落已久,他想收回又谈何容易。

    苏覆能觉察到南柯王已隐隐对他起了疑虑。世子挑衅也好,他自知自觉也罢。

    苏覆并不十分在意。

    苏覆不信什么与天同寿。他很清楚,南柯王活不长了。

    玄桀一事虽出了些变故,但苏覆把控朝中局势还是稳妥的。

    大抵因此,南柯王寝食难安。

    其实南柯王大可不必十分忧心。

    苏覆眼下并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没必要弑君,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守株待兔即可。

    原本,卿城能近距离接触南柯王的机会极少。

    这段日子侍疾,南柯王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她才直视了他苍老的面容。

    是的,他也老了。

    卿城时常想,南柯王会不会后悔当初下了那道诏令。

    渊河哥哥孝顺,甚至有些愚孝。

    如果当初,他没有亲手将渊河哥哥送到那个几乎没有生还机会的战场;

    没有在东夷战乱时,耗费军饷来炼制金丹引得民怨沸腾;

    也许他今日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

    她心里也积攒着怨恨,但现在不是冤冤相报的时候。

    南柯王睡下之后,卿城轻手轻脚的出去,苏覆正好踏着月色而来。

    卿城的手指在唇边一竖,示意苏覆轻声。

    苏覆声音倒是轻缓下来,用手拨了拨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笑道:

    “别人病着,怎么自己倒瘦了?”

    卿城还没有答话,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南柯王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正站在门前,只穿了那身寝衣,站在风口上,望着他们,不住的咳嗽。

    他们其实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可就是这样不多不少的暧昧才最耐人寻味。

    卿城遇见这种事情便有些紧张,知道自己脸红扑扑的,便低下了头。

    苏覆却很从容,若无其事道:

    “外边风大,君上当心龙体。”

    南柯王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回了殿内。

    卿城已经离开。

    南柯王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凝滞,若有所思。

    苏覆掀了帘子进来:“夜深了,君上还是早些休息吧。”

    他看了苏覆一眼,目光中有些不同寻常的不安:“今夜……是你侍疾?”

    苏覆微微一笑:“是臣。君上可尽早安寝。”

    南柯王以手覆额,闭上眼叹息一声道:

    “孤命国师夜观天象,他说北斗星移,紫微星暗淡。你说,在孤之后,南柯的下一位君王会是谁?”

    苏覆轻轻一笑,从容应对道:“君上受命于天,福泽万年,自会永葆南柯国运通达,何来新君。”

    南柯王忽地睁眼,拍掌笑道:“说的好!说的好!孤是长生不死之人。”

    他神情有些诡异,目不转睛的看了苏覆半晌,问道:“那若是孤得道成仙,不理人间烟火,自愿退位让贤,又会是谁继承大统?”

    苏覆毫不畏惧的迎上南柯王的目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来谁来统治南柯自然由君上决断。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一切听凭君上旨意。”

    南柯王重重的叹息一声,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孤明白了!孤明白了!”

    南柯王重疾缠身,几乎不能下榻。

    朝中要事都是苏覆做主。

    南柯王虽身在病榻上,却更忧思不断,唯恐自己的君位不稳。

    但其实最最焦头烂额的还是苏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