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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七这段日子变得很奇怪。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卫绾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卫绾问他原因的时候,他又什么都不说。

    在药铺待了几日。万事俱备后,他们一行人便收拾行囊,打算次日启程进东邪。

    颜七提前打点好了东西,当夜就走。

    他只告诉了卫绾一个人。

    卫绾疑惑道:“明天大家一起呀。”

    颜七不听,仍继续收拾东西:“我今晚就去,明天在那里等你们。”

    语毕,他停一停,郑重对卫绾道:“也许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

    卫绾更奇怪了:“可是我们还没有把那个玉佩赔够呢。”

    颜七不多透漏,只是说:“我先走了。总之,明天你等着我。”

    颜七一向行事诡谲,卫绾只好点头答应了。

    次日,众人得知颜七先行的时候,梁九八的脸色很不好看。

    谢殃依旧沉静:“此事在稳不在急。不过东邪内机关遍布,他应该会比我们更熟悉。”

    卫绾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刚想问谢殃的时候。

    谢殃转眸对她道:“阿绾,东邪里有些秘密机关。你一定要小心,尽量走在我后面。”

    谢殃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十分刻意的样子,反倒很落落大方。

    这样的从容,总是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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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邪的故址其实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看似相近,却要更加小心,以防触动了什么机关。

    他们在离开前,着意观察了轩辕剑的踪迹,应该是在西阁。

    里边的道路太错综复杂,他们找西阁便花了三两个时辰。

    一路虽然一再小心,但也还是触发了几个机关,幸而没有造成什么重伤。

    终于到了西阁,他们将西阁翻找了一遍,然而没有。

    谢殃心一沉。

    究竟是原本就没有,还是已经因为颜七先发制人?

    土豆突然叫了一声,谢殃朝土豆拱的地方看去。

    是块微微凸起的砖。

    谢殃过去轻轻按了一下,每一块砖有层次的陷落,最终形成一个阶梯,通往地下的暗室。

    谢殃与梁九八狐疑的对视了一眼。

    最后他们一行人相继走下去,是个暗室的门。

    这道门,谢殃倒是熟悉。虽然开启的过程很复杂,但这是玄桀在时就修建好的。

    谢殃亲眼见玄桀打开过,留心记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开启了石门后,暗室里的一个金座上放置这玉制的长盒。

    轩辕剑?

    谢殃眼眸微微一亮,但依旧谨慎。缓步上前,想抽走玉盒。

    突然,玉的两端被两人同时拿住。

    是颜七。

    卫绾只觉此刻有些眼熟,当时他们争抢乾龙棒时似乎也是如此。

    他们二人都不肯松手。

    颜七的神色与往日截然不同,很是凌厉:“那就凭本事抢了。”

    此前,卫绾便知道,颜七与谢殃不睦,但至少没有过大的冲突。

    今天是卫绾第一次看他们过招,没有杀机,意在轩辕。

    卫绾刚想上前去阻止他们。

    玉盒被扬到空中,谢殃想去夺,却被颜七拦住。

    '哐当'一声,玉盒碎在了地上。

    众人瞩目,可地上只有宝玉的碎片。而玉盒内,空空如也。

    颜七与谢殃的动作也已停下来。

    谢殃思绪纷乱。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那样久,又加上《南柯旧史》里只言片语的记载。就在这里,应当不会错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切的争抢也都没了意义。

    谢殃与颜七都停了手,都很沉默。

    轩辕剑不该这样不翼而飞的。

    卫绾顿了顿,打破了沉静道:“要不然……再回去一趟?”

    他们默许了。

    事已至此,这是唯一的选择。

    —

    不需多言,土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耀眼刺目的光让人睁不开眼,等光线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他们回到的是数百年前的东邪。

    可是这里,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他们来时的当年。

    刚来没多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拿着桃子,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这小女孩梳了个丱发,已稍微有些散乱了,可走起路来的时候,两个角辫还是也跟着一蹦一蹦的。她皮肤雪白,又爱笑,长得好看极了。

    卫绾从来都没有见过长得这么伶俐可爱的小姑娘,要不是她们异世,她都忍不住想去抱一抱这个小姑娘了。

    “小姐!小姐!”身后一个年岁不大的侍女追着那小姑娘:“这等事让奴婢们做就好了,还是不要麻烦少主了。”

    卫绾心下一惊。

    原来是玄桀的女儿。

    他们离开的时候,欢欢才十来个月。现在欢欢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原来草木已经枯荣几度。

    欢欢跑远了,回头吐了吐舌头道:“才不要呢!阿爹会帮我扎的。”

    说完,又连蹦带跳的跑进了内帷。

    卫绾草草的看了两眼。

    欢欢住的房子,地上铺着软毯,窗户也很低。

    就算欢欢有些调皮,身上也从没留过疤痕。依旧是雪一样干净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晕。

    卫绾透过窗子看见了玄桀。玄桀容貌并无多少变化,只是眉目间多了些沉稳,还有岁月留下的洗涤不尽的沧桑。

    但是对待欢欢,他依旧是温和的。

    他招手让欢欢过去,拿过侍女奉上的湿润布帛,将欢欢脸上染的风尘拭去:

    “刚刚去哪里玩了?”

    ☆、流年逝

    玄桀招手让欢欢过去,拿过侍女奉上的湿润布帛,将欢欢脸上染的风尘拭去:

    “刚刚去哪里玩了?”

    欢欢眨眼道:“去桃园呀,和左岩哥哥。”

    玄桀将风尘擦净后,又伸手解欢欢的头发:“头发乱了,爹帮你重新扎一下。”

    欢欢奶声奶气道:

    “阿爹,可是这个你都给欢欢扎了这么久了。我刚才看见有个姐姐,扎了一个这样的。”

    她比了一下手势:“特别好看。我也想要这样的。”

    侍女届时跟了上来:“小姐,少主很忙。你说的那一种,奴婢会的,还是让奴婢来吧。”

    玄桀望着那侍女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侍女会意,噤了声退下。

    玄桀低头笑道:“好呀。等过几天爹学会了,爹就给你扎一个那样的。”

    “过几天就是欢欢的生辰了。”欢欢啃了一口桃子。

    “嗯。”玄桀轻轻的给她绑好头发:

    “等这次生辰过了,以后欢欢夜里就要去和奶娘一起睡了。”

    欢欢很吃惊的回头看了一眼玄桀:

    “可是欢欢和奶娘一起睡的话,爹怎么办呀?难道不冷么?欢欢每次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好冷好冷呀。”

    玄桀笑了笑:“欢欢总有一天要离开爹的。”

    欢欢不解道:“为什么呢?”

    玄桀思考了一会:

    “也许,将来有一天,会有别人对欢欢很好,会照顾好欢欢。要是爹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欢欢虽然比寻常孩子要早慧聪明不少,但还是太小了。玄桀也说不太清。

    欢欢不假思索道:

    “左岩哥哥对我可好啦。我的桃子,还是他给我找来的。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子呢。我有点喜欢他,不过还是最喜欢阿爹啦。”

    她才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哪里分的清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可是就算如此,玄桀听了依旧觉得温暖。

    —

    卫绾等人在这里待了几日,便发觉,此时国富民强的南柯,与他们此前离去时所看到的百废待兴的南柯截然不同。

    这几年,南柯养精蓄锐,确实下了狠工夫。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一雪国耻指日可待。

    倘若东夷与南柯交战,轩辕剑必然会面世。

    如此,静观其变即可。

    在幽僻处,卫绾问颜七:“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找轩辕剑。”

    “是。”

    “所以……没有表妹?”她问。

    “是。”

    卫绾一怔:“那你之前……”

    “之前我骗你了。”颜七打断道:“不过谢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各怀心思罢了。”

    卫绾一愣,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