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再放几只蟒进去。娘的,东邪的人就是想救她,也没那个胆进山洞了吧……”

    ……

    —

    欢欢睡了一下午,等到夜里才睡醒了,高高的窗户上隐隐透漏了些月光,有些寒意。

    她雪白的肌肤上已经沾了不少灰,头发也有些散乱了。

    上回阿爹还答应给她编那个好看的头发呢。

    阿爹就要学会啦。

    她睡在角落里,原本藕白的小腿现在已经被擦伤了些,有点点血迹。

    欢欢想了想,在袖子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把伤口擦了擦。

    欢欢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还装了个桃子,欢喜极了,于是又开始啃起桃子来。

    突然,有个很陌生的叔叔来了,喊道:“里面的,出来!”

    “叔叔,你是谁呀?”欢欢疑惑的抬头。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你阿爹让我来接你。”

    欢欢扔下桃子,雀跃的跑了出去:“我阿爹在外边吗?”

    叔叔把她抱起来:“不是。他在山上等你。”

    欢欢不解道:“山上?那不是很黑吗?阿爹不喜欢太黑的地方,你们有没有给他留一盏灯呀?”

    那人道:“他说要和你玩捉迷藏,等你去找他。”

    “哦。”欢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安分了下来。

    她不哭不闹的,乖乖的被那位叔叔抱到了一座很黑很黑的山上。

    “到了,你阿爹就藏在山洞里。”那位叔叔在离山洞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将欢欢放下来。

    欢欢很高兴,一蹦一跳的进入了山洞。

    她刚进山洞,过了一小会,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又折回来,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谢谢你呀,叔叔。”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又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很快,欢欢的身影就没在了山洞里。

    ☆、第 110 章

    战场上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北国的意外出兵并未分走东战场的多少兵力。

    北王这些年穷兵黩武,又实施□□,已经失尽民心。

    这些年来,百姓不过是感念先王君恩,才没有造反,却也如同置身水火。

    这位突如其来的五王子,成了百姓的另一希望。百姓纷纷不战而降,以求和睦。

    —

    自从欢欢被掳走后,玄桀寝食难安。

    他能做的,就是披坚执锐,在战场上勇冠三军,为欢欢争取更多的机会。

    左旭终于回来的时候,玄桀忐忑不安而又期待的在营帐中等着他。

    可是他看见的只有一个风尘仆仆的左旭。

    玄桀怔了一怔:“欢欢呢?”

    左旭欲言又止,良久才说:“小姐……遇难了。”

    玄桀身子顿时虚软,险些跌坐在椅子上,尔后还是强撑着起身:“不、不可能。我昨晚还梦见欢欢了,她说等我接她的,她……”

    左旭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所有愤怒都化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少主,他们……他们不是人!”

    玄桀眼前一片空白,顿时瘫坐在椅上,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觉。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像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最终一口血吐了出来,像是一颗心的模样。

    “少主!”身边一众人声嘶力竭,眼睛顿时睁的极大,惊恐的簇拥上来,扶住玄桀。

    玄桀只觉瞳孔涣散,喃喃道:“阿绫,我对不起你……”

    等玄桀醒来的时候,左旭终究还是不敢详说。他最终隐瞒了细节,只说欢欢失踪了。

    左旭知道,欢欢,是他生命的延续。

    玄桀好像信了,又好像没有信。

    他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疯了一样的在战场上破阵杀敌,攻城掠地。

    这一路上战无不胜,血染河山。

    他不止一次屠城。

    诏令上写的很清楚,交出一个名叫欢欢的女孩,否则,满城皆杀。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叫欢欢的女孩在哪里。

    继瀛洲一战后,玄桀又一次扬名天下,残忍嗜杀之名可止儿啼。

    历史总是那样相似。

    曾经在他夺回轩辕剑,血洗东邪的时候,就被人描述成人间恶魔。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的面目,也没有回头的路。

    有些残忍的事情与生俱来。玄桀努力尝试过改变,但他无法对抗整个世界。

    命运在一开始就决定了他的结局,他只能接受:他不适合这个世界。这很悲哀但已成定局。

    不日之后,南柯的铁骑就到了东夷的京都——宜州。

    宜州百姓不战而降。

    东夷王疯了一样,冲到了宣纭殿。

    卿城握紧了尖锐的发簪。

    东夷王步步紧逼:“你这个妖孽,孤杀了你!”

    卿城用发簪用力的扎过去,却被东夷王一把撂倒。

    东夷王将发簪折成两半,扔到一边:“贱人!孤一定要手刃了你!”

    说着,便从剑鞘中拔出剑,想要过来砍死卿城。

    “君上!快走!”

    几个暗卫从暗处跃出,挡在卿城面前,持剑正想要杀了东夷王。

    宣纭殿的殿门突然被撞开。

    是东夷王手下的那一队死士。

    那些死士见东夷王有难,不要命的冲过来,与那些暗卫厮杀在一起。

    卿城想要离开,但是刀光剑影下,她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

    东夷王伺机,持剑冲了过来。

    又一暗卫跃身护住她,用力朝东夷王挥剑,有一剑封喉之势。

    却被另两个反应灵敏的死士打断,一个挡住他的剑势,另一个一剑当胸刺了过去。

    宣纭殿的软毯已经被血染成了殷红的颜色。

    死士与暗卫还在不断的拼杀,各为其主。

    可是残存的死士不断从殿外涌进来,暗卫仅余的一点优势也消耗殆尽。

    卿城用力推翻桌案、烛台挡住他们的攻势。

    满地狼藉。

    最终,殿中活下来的就只有东夷王与卿城。

    卿城背抵着梁柱,紧握着剑试图抵御。

    剑上还有暗卫残余的鲜血,不断的滴落。

    东夷王阴冷的笑着,一步步的靠近。

    卿城毕竟是女子,气力上终究还是不敌东夷王。

    东夷王用力一挥,便将卿城的剑打落在地上。

    “去死吧!”东夷王暴怒的吼道。

    卿城脸色惨白,闭上眼。

    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等到她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东夷王目眦尽裂,一支羽箭刺在了他的胸口里,血从他口鼻中流出来。

    东夷王重重的倒在地上。

    远处的苏覆将手中的弓放下。

    卿城背靠着梁柱,虚软的滑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

    看见苏覆的那一刻,这么多年,在异国他乡,她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有了倚靠。

    苏覆过去抱住卿城,安抚着心有余悸的她:“没事了。”

    卿城只觉得,此刻像极了当年温华公主在大殿上鞭打她的时候,在她最无助的时刻,也是他这样护住了她。

    —

    也是破城这一日,玄桀最终知道了真相。

    他不肯相信,却又发疯一样跑到了那个山洞里,谁也阻拦不住。

    他用手刨开泥土,好像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他的欢欢。

    别人怎样劝他,他都置若罔闻。像是要在那个山洞里,肝肠寸断一般。

    谁都拉不走他。他固执的用手不断刨开泥土,直到看见底层那殷红而湿润的泥土。

    他的动作僵住了。

    可是最后,他还是不肯相信,他的欢欢就这样消失了。

    她还那么小。

    在东战场,玄桀战功赫赫,苏覆一向很尊重他的意见。

    只有这一次,他们有了分歧。

    宜州城是玄桀攻下的,处置权在玄桀手里。

    玄桀要屠城。苏覆是反对的。

    苏覆分析道:“宜州是六朝古都,富庶繁华。而且宜州百姓束手投降,杀降不祥,这样似乎不妥。”

    玄桀脸色有些苍白,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屠城。”

    苏覆默然片刻道:“百姓毕竟是无辜的。”

    “那我的女儿呢?她做错了什么?”他抬眸反问道,一双猩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们想活下去可以,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别人大概认为玄桀残忍嗜杀,有意刁难。

    他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