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秦皓才缓缓放缓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说实话,这些都不是他目前需要在乎的事。

    他如今不过是个小小山海部的族长,赤漠州随便拎个氏族大祭司出来,都能轻易捏死他,更别说这些执掌五神山的二代神卫。

    两者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但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本质上都一样,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想通这层,秦皓反而轻松了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与我何干。”

    秦皓自嘲一声,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

    管他什么二代神,活着的死着的又有什么关系?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自己的机缘,至于那些尘封的神战秘辛,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再探寻不迟。

    他抬步,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楼梯不长。

    转过弯就是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拱形的门洞。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秦皓脚步停在原地,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头顶没有穹顶,入目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脚下是柔软鲜嫩的青草,沾着晶莹的露珠,风拂过,草浪起伏,带着清甜的花香。

    整片草原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所有花朵都朝着中央的方向微微颔首,簇拥着花海正中的一张软榻。

    软榻不大,白玉为基,上面铺着素色的褥子,秦皓神念瞬间展开,等他看清软榻之上时,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那张软榻上,赫然躺着一道身影。

    神念瞬间铺展开来,百劫黑刀在周身流转,瞬间化作一副漆黑的贴身铠甲,将他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三枚龙嗣图腾轰然亮起,蒲牢、螭吻、囚牛的巨大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磅礴的气血瞬间升腾。

    识海之中,万念归墟蓄势待发。

    这还没完,山海经内的【斩空绝影】与【养精蓄锐】随时催动,秦皓左手紧紧握住胸口的流骸王指吊坠。

    全副武装后,秦皓心中一动,地面的泥土开始震动,一只石手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胳膊,肩膀……一个浑身由灰白色岩石拼成的巨人从地里爬出来。

    正是他当年在十万大山的小禁地中,收获的图纹【石契川】。

    当年他还在血芽境时,只用过一次对付赤山,之后便一直沉寂在山海经中,如今正好用来探路,当做替死的屏障。

    秦皓神色严峻,死死的盯着前方软榻上的身影,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石头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软榻的方向走去。

    十步。

    五步。

    石头人一路走到软榻旁,周遭没有任何异动,连一丝杀机都没有。

    秦皓没有轻敌,又操控着石头人,围着软榻转了三圈,仔细探查了周遭的每一寸土地,依旧相安无事。

    他这才收敛起部分气势,深吸口气,缓步上前,但周身的铠甲依旧没有散去,保持着最高的戒备。

    直到走到软榻前,秦皓终于看清了榻上女子的模样。

    果然是画中那位二代神,素。

    她枕着一枚小巧的红色枕头,侧躺着,双目紧闭。

    长发散在褥子上,发梢垂到地面,与花草交织在一起。

    肤白如凝脂,五官精致绝美,宛如沉睡的仙子。

    可她周身没有半分生机流转,气息全无,头顶那枚青莲早已枯萎,分明早已身死道消,只留下一具完好的仙躯。

    秦皓眉头微蹙,正想再仔细探查,丹田内的螭吻图腾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强烈的警示直冲脑海。

    他低头望去,不知何时,脚边的几朵白兰已经悄然伸出根须,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根须上的尖刺正疯狂冲击着百劫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好百劫挡着,不然这些花怕是已经扎进肉里了。

    “找死!”

    秦皓低喝一声,脚下气血爆发,身形瞬间暴起而退。

    同时高高举起流骸王指,随时准备催动圣墟遗宝的力量,随时准备放出沙葬之触。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带着无尽激动的女声,忽然在整片草原天地间响起。

    “使者……终乃降世!”

    那声音激动,带着颤音,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等的东西。

    秦皓瞳孔骤缩,目光投向软榻上的尸体,心脏狂跳。

    这声音,与画中素的声音一模一样!

    软榻上的那具身体依旧静静躺着,没有半分动作。

    “恕素未能远迎。”

    那道声音却再次传来,带着化不开的悲怆与无奈。

    “吾真意已碎,身躯生机尽灭,再难担神卫之责...”

    秦皓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只是静静听着。

    素的声音微微颤抖,“禀告使者,神路已断五百年。神卫锻勾结同党作乱,伏击禺强神君,令其身受重创,神元溃散。”

    “神卫量率余部反击,死伤惨重,五神山尽皆损毁。素无力阻之,仅能收敛诸位仙躯,以自身真意维系仙胎不灭...”

    素的声音顿了顿,满是愧疚。

    “裁死后,血兽已然逃逸,散落大荒,天下大乱。”

    “素愧对使者重托,愧对诸位同袍。今日愿兵解自身,化入仙胎,但愿后世神卫...仍能...继续...恪尽...职守...”

    声音越来越轻,像风吹过的余音,最终彻底消散。

    软榻上的女子仙躯,忽然嘭地一声散开,没有血肉,没有骨头,整个人化作漫天花瓣,五颜六色,纷纷扬扬地飘散。

    花瓣在空中旋转,充斥着整片天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天地间忽然弥漫着一股悲怆的情绪,隐约间,素最后的哀叹响彻天地。

    “别再打了...莫要再自相残杀了...为何...不能像从前那般...”

    “为何非要如此...我等...是神座下最忠的神卫啊…静待使者降世...才是...才是正途...”

    满地的花草开始无风自动,叶片低垂,花瓣颤抖,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