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战台,方圆千里的灰色石台,此刻安静得像是凝固的湖面。

    景木生与幽溟,相隔百丈,两道身影在战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些原本在战台周围切磋、论道、闲逛的修士,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死死锁在战台中央。

    这是归一境巅峰的对决。

    在问道天境中,归一境巅峰并不少见,但两个归一境巅峰以命相搏,却百年难遇。

    更何况,这是血仇,是不死不休。

    这样的战斗,不是切磋,不是论道,而是生死。

    在这种战斗中,没有人会留手,没有人会试探,出手便是杀招。

    而旁观者能从中看到的,不是技巧,不是神通,而是一个修士在最极端的境地下,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你们说,谁能赢?”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幽溟是玄冥古教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玄冥之道已臻化境,归一境巅峰中罕有敌手。

    而那布衣少年,没有人认识他。

    他只是个散修,一个没有来历、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名字的散修。

    但他站在那里,面对幽溟,面对那个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没有一丝惧色。

    他的眼中只有杀意,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杀意。

    “那个散修,疯了。”

    有人摇头,“幽溟是什么人?玄冥古教的弟子,归一境巅峰中的顶尖存在,他一个散修,凭什么和幽溟打?”

    “就凭他敢站在这里。”另一人淡淡道。

    战台上,景木生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只有一拳。

    这一拳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在扭曲,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这片天地的道则重新排列。

    那些原本游离在虚空中的灵气,被这一拳牵引,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汇聚在他的拳锋之上。

    幽溟瞳孔微缩。

    他没有退,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心中,幽蓝色的寒意涌动,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由玄冥本源凝聚而成,每一枚都蕴含着冻结一切的恐怖力量。

    拳与掌,在虚空中碰撞。

    “轰——!”

    整座战台都在颤抖。

    那十二根千丈石柱上的禁制同时亮起,拼命吸收着逸散的能量。

    战台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蔓延开来。

    景木生后退三步,幽溟同样后退三步。

    平分秋色。

    “好!”有人忍不住喝彩。

    战台周围,那些修士的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本以为,那布衣少年会在幽溟手下撑不过三招。

    但这一拳,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少年的道,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

    不是刚猛,不是阴柔,不是快,不是慢,而是一种将天地万物都化为己用的诡异力量。

    “这是什么道?”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幽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淡淡的拳印,正在缓缓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景木生,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一丝认真。

    “一万三千年,你没有白等。”他淡淡道。

    景木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重。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纹路,那是道则被强行牵引的痕迹。

    那些纹路交织缠绕,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脉络。

    幽溟抬手,同样一掌。

    这一掌,寒意更浓,冰晶更密。

    那些冰晶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朵幽蓝色的冰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锋利如刀。

    拳与掌再次碰撞。

    这一次,两人同时后退五步。

    战台中央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那十二根石柱上的禁制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战台周围,那些修士已经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不是神通的比拼,不是法宝的对轰,而是最纯粹的道的碰撞。

    那少年的每一拳,都在牵引天地道则。

    幽溟的每一掌,都在冻结万物本源。

    两人的道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

    “那少年的道,到底是什么?”有人再次问道。

    “是借。”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望着战台,目光深邃。

    那是书院的太上长老之一,祖境的存在。

    “借天地之力,借万物之道,借一切可以借的力量。”

    他缓缓道:“这种道,我见过,那是散修的路,没有传承,没有功法,只有从天地间一点一点偷来的力量。”

    “这条路,比任何道都要难走,但走通了,也比任何道都要可怕。”

    众人沉默,他们看着战台上那道布衣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天赋,不是机缘,而是一万三千年的孤独,一万三千年的隐忍,一万三千年的——借。

    战台上,景木生与幽溟已经交手数十招。

    每一招都是全力,每一招都不留后手。

    战台已经面目全非,那十二根石柱上的禁制已经碎裂了三根。

    但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的气息都在跌落,他们的身上都添了伤,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景木生的衣袍破碎,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冰痕,幽溟的嘴角溢血,掌心被拳罡震出数道裂痕。

    远处,张恩赐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如水。

    他在看,看景木生的道,看幽溟的道,看这场生死之战中,两人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祖境,不是靠修炼能达到的,需要悟,需要缘,需要契机。”

    或许,这就是契机。

    不是他的契机,而是景木生的契机。

    一个等了无尽岁月的人,在生死关头,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