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茴不解:“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想知道。”

    “那你得找个结过婚的人来问,我对那种事情,也不了解。”

    陆茴抬手,照着镜子里整理了下头上的发箍,然后拿起柜子上的洗面奶朝洗漱台走过去。

    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哗啦啦响起。

    唐酒转过身来,趴在桌子上时忍不住还是扭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在她自己的眼里,她平平无奇,是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小人物,每天都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她最担忧的事情就是金钱。

    她是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人。

    结婚啊……

    这种事情,她可是想都没有想过。回国之前,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整理不完的糟糕情绪,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想结婚的事。回国后,能够和沈肆重逢再见,已经是她莫大的幸运了。

    没想到,幸运之后,还能有更幸运的事。

    领证结婚,生儿育女,真的是她可以拥有的事吗?

    她曾经,都觉得那些事情是她的负担,所以,不去想,不愿意去想。可现在,她心底最喜欢的那个人忽然提起了这件事,她是接受,还是拒绝?

    如果接受,她不能保证她会是一个好的妻子,好的伴侣,她早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唐酒,她很难想象自己和沈肆结婚后会有着怎么样的生活。是相濡以沫,还是相敬如冰?

    可如果拒绝,那句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她亲手斩断了她和沈肆之间的所有可能。她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她害怕她好不容易相逢的人再度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和自己再无关联。

    啊,真是烦躁。

    水龙头的水声停止。唐酒的手机铃声随即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没有任何印象。

    唐酒犹豫了下,还是接起:“喂。”

    “请问,是唐酒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笑声之中带着些许试探。

    唐酒觉得她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紧接着,那边的女人又说:“我是楚艺嘉,以前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之前在韩明彦的酒吧里也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啊,楚艺嘉……我记得。”

    但唐酒只是记得这个名字,有关于楚艺嘉这个人的面容,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模糊不清了。之前在韩明彦酒吧见过一面值得应该是那次不愉快的同学聚会吧,那时候,她还真没有注意楚艺嘉。

    唐酒客气询问:“我是唐酒,不知道你忽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觉得身为老同学,既然都知道你现在在z市,那也应该请你吃顿饭,见个面什么的,你看看,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今天晚上?”

    “是的,”电话那边的楚艺嘉语气平稳,保持着温柔的笑意:“虽然时间有点赶,但我明天就得去外地出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

    “那好吧,”唐酒笑着:“既然你之后有事,那就今天晚上吧。”

    “那我们在韩明彦的酒吧见,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好。”

    电话被挂断。

    唐酒握着手机,心情有点复杂。就在电话被楚艺嘉挂断的那瞬间,她忽然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答应要和楚艺嘉这时候见面还是有点冲动,毕竟,她都不知道楚艺嘉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见什么。

    什么老同学见面请客,其实,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唐酒叹了口气,算了,都已经答应人家了,总不至于现在出尔反尔。只是希望,她和楚艺嘉的见面不要和上次同学聚会那样就好。

    陆茴洗漱完,唐酒收拾好正准备出门。

    陆茴问:“去见沈肆?”

    “不是,”唐酒笑了下:“去见一位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嗯。”

    唐酒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宿舍。

    陆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高中同学?唐酒不是没有关系好的高中同学在这里吗?

    “沉默”酒吧。

    进去后,唐酒在吧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大概因为是周末缘故,酒吧里人不少,跳舞的人更是多,音乐声震耳欲聋,吵闹得很。

    调酒师对唐酒有点印象,毕竟她是来酒吧里唯一一个不喝酒,喝牛奶的女人。

    他笑着打趣道:“小姐,今天也是要喝牛奶吗?”

    唐酒愣了下,想起那天和沈肆一起坐在这里时,自己点了杯牛奶的事。没想到今天也是这个调酒师在这里。

    她礼貌笑了笑:“既然你都说了,那就给我一杯热牛奶吧,谢谢。”

    “好的,稍等。”

    热牛奶被端上来,透过玻璃杯杯壁,唐酒还能感觉到些许烫手的热度。真·热牛奶。

    她索性把杯子捂在手里暖手,酒吧里其实不冷,但她手凉。一到了冬天她就有这样的毛病。

    往年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她在吧台坐了七八分钟,有人匆匆忙忙踩着高跟鞋从酒吧进来,那人先是站在门口往里面扫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唐酒身上,深呼吸了两下,平稳住呼吸后露出个笑容来,而后朝她走了过去。

    楚艺嘉走到唐酒身边位置坐下,即便在来这里之前她在心里告诉过自己无数次,可在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唐酒那张和八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的脸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惊讶。

    脸上的笑容总有些快兜不住的感觉。

    “唐酒,”她笑着开口:“我是楚艺嘉。你,还记得我吗?”

    唐酒转过头去看她,双手还捧着那杯热牛奶,眼神先是稍微疑惑了下,随后浮现出恍然大悟的情绪来。

    她说:“你好像,是那天在超市停车场见到的那个和沈肆打招呼的人。”

    楚艺嘉点头承认:“是的,是我。”

    唐酒也跟着点了点头,原来那个人就是楚艺嘉,难怪她那个时候觉得她的声音有点耳熟,而且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楚艺嘉笑着说:“唐酒,好久不见。”

    唐酒跟着笑了下:“嗯。”

    楚艺嘉从调酒师那里接过一杯玛格丽特,小小抿了口,又说:“那你这次回来,是不会再走了吗?”

    唐酒看着楚艺嘉:“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楚艺嘉忽的笑了一声:“说实在的,我都没有想过你会再回来。而且还是,出现的那么猝不及防。”

    ☆、别来有恙

    -

    和楚艺嘉真正意义上有交集,是高一那年调换座位后,班上有不少人对她选择沈肆的座位,而沈肆只能坐在她原先的位置这件事表示不满。当然,大多是女生。

    以沈肆的长相和成绩,完全不需要委屈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班主任也说过可以给他调换,但沈肆自己完全不在意坐在哪里,班主任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就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原因。

    说他成绩好坐在哪里都无所谓的有,说他是不想麻烦的也有,还有一些,是认为坐在他前面的唐酒跟他说了些什么,“逼迫”着他一定要坐在那里。毕竟,从一开始,沈肆对唐酒的态度就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一天的上午数学课结束后,沈肆被韩明彦拽着去小卖部买零食,唐酒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表情纠结看着面前那根本看不懂的数学题目。

    上课没有睡觉,也没有走神,她就是从抽屉里拿了个笔记本出来,过程也就不到一分钟,再抬起头的时候,最为关键的解题部分就已经结束。

    她很懵。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自己琢磨琢磨。如果实在是搞不懂,再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问。

    楚艺嘉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们在同组,只不过唐酒坐在倒数第二的位置,而楚艺嘉坐在顺序第二。

    她从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完热水后走回去,眼角余光轻轻一瞥看见了唐酒正为上课讲过的数学题而郁闷的时候,笑了下。

    笑声就在唐酒正上方响起,唐酒愣了下,下意识抬起头。而后,楚艺嘉那张白皙且美丽的脸便出现在她眼前。

    唐酒愣了大概有半分钟,在楚艺嘉的一句“你在看什么”中回过神来,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题你用带入公式法就可以解出来了,其实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