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种微微一动,将最核心的本质护住,同时模拟出更精纯的幽冥魂力表象。

    然而,那勘魂尺的光束在接触到魂体表层后,却发出了细微的、不稳定的嗡鸣,尺身上的刻度光芒闪烁不定。

    最终在代表“幽冥本源纯度”的刻度上,停留在一个极高的数值,但在更深处代表“力量源头归属”的模糊区域,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与偏移。

    “魂力纯度极高,近乎完美幽冥魂体……但源头……有极其微弱的异界交融残留?不,更像是……以异界本源为基,完美转化而成的幽冥?”金枷无常面具后的眉头紧锁,这个结果让他更加疑惑。

    随即又将勘魂尺对准阿无。

    光束笼罩过去,却仿佛泥牛入海,尺身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所有刻度近乎停滞。

    只在那最古老的、代表“混沌初开·生死源初”的极隐晦的原始符文区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金枷无常心头巨震!

    勘魂尺竟然几乎无法探测?

    那一下原始符文的闪烁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犹豫,左手并指,一道暗金法力打入那“孽镜台”分影之中。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浮现出模糊的光影,试图映照云昊和阿无的魂影本相。

    镜光首先照向云昊。

    镜面中,一团深邃的暗紫色魂火燃烧,魂火核心处,隐隐有一株似树非树、似塔非塔的灰金色虚影扎根,散发出包容万物、混沌未明的意蕴,更有一层淡薄却坚韧的金光如纱笼罩。

    这景象与纯粹幽冥魂灵的本相截然不同!

    而当镜光试图映照阿无时,镜面猛然剧烈波动起来!

    小主,

    镜中的影像混乱不堪,时而是一片绝对的黑白流转,时而是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古老神魔虚影,时而又化为一片虚无的混沌……

    最终,“咔嚓”一声轻响,孽镜台分影的镜面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映照戛然而止!

    “噗——”主持镜台的鬼吏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魂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上所有人,包括黑绳无常、铁锁无常、刑鞭无常乃至血骸鬼将,全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出现裂痕的孽镜台分影,又看向场中那两道看似虚弱的身影。

    “聊……聊什么?”

    金枷无常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在阿无身上,生怕这位恐怖存在突然出手。

    至于云昊,虽然也让他心惊,但至少还在他可理解的范畴内。

    此刻听到云昊似乎有交谈的意图,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或求援的冲动,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聊一聊,如何让我们双方,都能‘满意’地解决眼下这场误会。”

    云昊目光扫过周围依旧严阵以待、却明显透着恐惧的幽冥大军,缓缓道:“我们并非逆乱者,也无意与酆都为敌——至少目前没有。

    我们来此,只为寻人,办些私事。借道黄泉关,前往酆都,是必然。原本想低调些,可惜……看来是行不通了。”

    寻人?

    私事?

    前往酆都?

    金枷无常魂念急转。

    这样的强者,来幽冥界寻人?

    所寻之人恐怕绝不简单!

    去酆都……所为何事?

    他心中疑虑更深,但对方展现的实力,尤其是那位神秘女子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阁下……实力超群,这位……大人更是深不可测。”

    金枷无常斟酌着词句,目光主要看向阿无,带着敬畏:“但幽冥界有幽冥界的规矩,酆都更有酆都的法度。

    无魂籍、擅闯关隘、伪装囚犯……已是重罪。更何况,二位身份不明,目的莫测。仅凭几句话,恐怕难以让本官……也难以向酆都交代。”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规矩和难度,也暗示需要更合理的解释和条件,同时将酆都抬出来,隐含施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云昊淡淡道:“我们需要进入酆都,也需要查询万魂殿的一些记录。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

    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信息,比如……关于‘逆乱者’的某些隐秘据点,或者,帮你们解决一些‘小麻烦’。”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脚下:“又或者,关于这黄泉关下……某些被遗忘的古老秘密?”

    金枷无常魂火猛地一跳!

    逆乱者隐秘据点?

    黄泉关下的古老秘密?

    前者是酆都目前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后者……难道是指关城地脉深处那些连他都无法完全探知的、疑似上古禁制的残留?对方怎么知道?

    阿无此时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力量:“酆都大帝所求,无非是幽冥一统,法则有序。

    我们此行,与他的目标未必冲突。行个方便,或可结个善缘。若执意为难……”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纯黑与苍白的眼眸,再次淡淡地看了金枷无常一眼。

    金枷无常顿时感到魂核一阵冰寒,仿佛被最原始的死亡与轮回凝视。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说出拒绝的话,下一瞬,黄泉关可能就要换一位镇守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衬。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动手?

    毫无胜算,必死无疑,黄泉关可能遭受难以估量的破坏。

    妥协?

    风险巨大,如何向酆都交代?

    但对方提出的交换条件,又确实诱人,尤其是对方似乎知道某些连酆都都未必清楚的隐秘……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位神秘女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道理”。

    沉默了足足十息,在无数双紧张目光的注视下,金枷无常暗金色的魂火缓缓平复,他收起了那恐怖的威压,挥了挥手。

    “解除一级战备,恢复常态警戒。铁锁,刑鞭,带人退到百丈外。黑绳,你也退下。”

    “大人?!”铁锁无常等人惊愕。

    “执行命令!”金枷无常声音转厉。

    “……是!”三位无常虽满心疑惑与不甘,但不敢违抗,只得率领鬼卒兵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金枷无常独自面对云昊和阿无。

    广场顿时空旷了许多,但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

    金枷无常深吸一口气,看向云昊和阿无,声音低沉了许多:“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二位,请随本官移步‘镇守府’内厅。我们……详细聊聊。”

    他做出了选择。

    至少在弄清楚对方真正目的和底线之前,他不敢,也不能贸然撕破脸。

    云昊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如此甚好。”

    阿无也轻轻颔首。

    三人便在无数道惊疑、震撼、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向那座形如巨型枷锁的森严建筑——黄泉关镇守府。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暗流与博弈,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关墙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正遥遥注视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阿无,随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只留下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水狱深处那古老阵法同源的波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