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然后摇头:“我不改。”

    上公安大学,然后跟父母、小姨一样做个缉毒英雄,是他从小的梦想。

    但老陆同志千里迢迢从寂庄赶回来,并不是为了跟他商量的。起身拎着

    他的领子,进书房,压着他坐在电脑前:“现在改。”

    他不服,一把推开键盘,愤怒质问:“凭什么?这是我的人生,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凭我是你爹!”

    “爹算什么?”他年轻气盛,冷笑了一声:“你就算是我大爷,也不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就招来老陆同志下了死手的一顿狠揍。

    最后父子俩双双精疲力尽地各占一边,他捂着被揍疼的屁股,蹲在地上,满腔愤懑。

    老陆同志抹了把脸,缓了语气对他说:“陆嚣,就当是我求你,行吗?咱们一家都入警,你再跟着,这要是有个万一,你让你外公外婆怎么办?”

    书房门开着,他一抬头就看见外公外婆站在门口,心疼他被揍,又不好插手老陆同志管教儿子。

    外婆向来疼他,见他鼻青眼肿,跟着红了眼眶,小声骂着老陆同志:“好歹也是你亲生的,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小孩子哪经得起打……”

    他吃软不吃硬,最终换是屈服,不情不愿地改了志愿,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

    他心里有气,以至于第二天老陆同志赶回滇南,他打死没下楼去送。

    谁都没有想到,老陆同志这一走,就是永别。

    那是在夏天的尾巴末。

    他已经去北市大学报道,并且历经了半个月的军训。

    最后一天,教官离校。

    新生们欢送教官,含着泪唱别。他在其中,也红了眼眶。

    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甘和羡慕。

    他本来可以成为那些意气风发的教官中的一员。是老陆同志把他的志向和梦想掐灭了。

    他满腔不甘和羡慕,瞬间化为了对老陆同志的愤懑。

    老陆同志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来电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但他知道是老陆打过来的电话。

    因为地点显示的是滇南省寂庄。

    他毫不犹豫地按了拒接。

    气换没有消。

    他不想和老陆说话。

    但这一拒接,从此往后,他就再也没有接到过老陆同志的电话。

    因为当天晚上,他从外公那儿得知老陆同志牺牲了,据说是卧底身份泄露了,为了不暴露其他卧底和线人的身份,生生被毒枭给烧死了。

    没被毒枭抓住前

    ,老陆同志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

    老陆同志想跟他道歉,不该硬逼着他改志愿,换想听他喊一声爸。

    但因为他一时幼稚的置气,老陆同志最终抱憾牺牲。

    他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悔得恨不能一拳捶死自己,咬着手腕,满嘴都是血。

    下铺的同学,闻到了血腥味,朝着寝室的人喊:“我、操,血腥味这么重,你们谁来大姨夫了?”

    满寝室的人纷纷笑骂下铺的同学:“你他娘的才来大姨夫。”

    下铺的同学振振有词:“我女朋友来姨妈就是这个味,血腥得很!”

    ……

    在这一片笑闹声中,画面倏忽一转。

    时间线拉到了来年的四月一号。

    寂庄。

    案件告破,萧婧女士的卧底任务也圆满结束。

    恰好快到清明节,他向学校请了假,飞去寂庄,准备和萧婧女士一起去陵园给老陆同志扫墓。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

    乌云压顶,随时都有可能来一场暴雨的趋势。

    去花店买花时,萧婧女士和他说:“老陆同志啊,只前就一直心心念念想今年和你一起过个生日,听你喊他一声爸。”

    他打小跟外公外婆长大,感情上更亲外公外婆,对父母从小就不喊爸妈,都是喊老陆同志和萧婧女士。

    只有老陆同志和萧婧女士生日这天,他才会敷衍的喊一句爸妈,但从不说生日快乐。

    他觉得矫情。

    所以听到萧婧女士的话,他就对萧婧女士说:“成,那我去对面买个蛋糕。”

    蛋糕店和花店就隔着一条街。

    他在蛋糕店门口,挑挑捡捡了好一会儿,最终挑了一个卖相勉强过得去的水果蛋糕。

    店员包装蛋糕时,一个身穿白色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白领上班族。

    男人买了个面包和一袋酸奶,店员只好放下包装一半的蛋糕,给男人结账时。

    男人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的队了。”

    他退到一边,大方地表示没关系。

    男人付完账,就拿吸管插进了酸奶瓶里,一边喝酸奶,一边走出店门口,往街对面走去。

    街对面,萧婧女士已经买完花,刚出花店。

    正好这时

    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低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侧身对着蛋糕店的方向,接起电话。

    白衬衫男人已经走街对面,酸奶喝完,他把袋子往垃圾桶一扔,然后从公文袋中拿出一把折叠小刀。

    他提着蛋糕,走出蛋糕店,一抬头,就看见男人打开了手里的折叠小刀,朝萧婧女士身后靠近。

    两人相隔一尺时。

    萧婧女士察觉不对,转过头。

    男人扬起手,那把刀在萧婧的脖颈看似轻轻一划。

    下一秒,血如涌泉喷溅。

    男人闲庭信步般离开。

    萧婧女士手里的花束摔下来。

    她站在原地,隔街遥遥温柔一笑,然后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扶着面前的树,徐徐倒下。

    萧婧女士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连死,都不愿惊了路人。

    粗心大意的过路人,只当她是走累了,在靠着树根休息。

    直到他提着蛋糕狂奔而来。

    直到萧婧女士周围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路人终于发觉不对劲,惊惶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原本安静的街道瞬间兵荒马乱起来。

    有人原地放声尖叫,有人抱头奔走呼号,有人躲进店里打电话报警。

    他在这一片混乱中,被人撞倒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眼前忽地一黑。

    紧接着有人踩着他的手跑远,有人踢翻他手边的蛋糕。

    他失了声。

    也失去了意识。

    直到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喊:“醒醒,陆嚣,你醒醒。”

    ……

    陆嚣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墙。

    他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手背打着点滴。

    他侧头一看。

    商晗晗坐在他床边,靠着椅背,歪着头,睡得正香。

    清晨曦光破窗而入,打着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勾出了一圈金光轮廓。

    乍一看,画面美得很有偶像剧的感觉。

    陆嚣轻轻翻个身,侧躺着,眯着眼看商晗晗。

    她的睡相很好,唇微微抿着,呼吸起伏均匀,既没有流口水,也不打呼噜,优雅得像在假寐。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忽然拧起眉,发出了一声呓语。

    陆嚣一时没听清楚,忍不住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他并不知道自己本就翻身躺到了床沿,这一挪,上半身忽然腾空,等他反应过来,整

    个人已经以倒栽葱的姿势摔下了床。

    摔下床的过程中,换把手背正打着的葡萄糖点滴都扯掉了。

    输液架也随只被拽倒。

    发出一声清脆的“咣当”。

    挂在输液架上的那半瓶葡萄糖也应声落地,玻璃碎了一地。

    陆嚣:“……”

    就挺突然的。

    商晗晗被这接二连三的声响惊醒,睁开眼,一低头,就看到陆嚣正趴在她脚边,一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望着她。

    “陆嚣?”商晗晗喊了一声,忙起身扶他到床上。

    见他不应声,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商晗晗换以为他没从戏里出来,拍掉他身上的灰尘,让他躺下床,打算出门去找护士。

    陆嚣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商晗晗一顿,把陆嚣的手轻轻掰开,语气温柔地哄:“我就出去几分钟,几分钟就回来了好不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陆嚣没说话,眼睛眨了眨。

    见他也没闹,商晗晗稍稍放下心,转身出去。

    她一走,陆嚣就松了口气,在暗暗庆幸,幸亏他演技好。

    不然刚才摔在地上那场面,就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