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过站返回来用了半小时,上午的预约满了,他们只能临时约了十二点的,最后愣是在省博门口干等,等到十二点才进去。

    姜茂辣得直吸气,赵平壤给她酸奶,“空腹吃辣的伤胃。”

    “偶尔一次没事。”姜茂喝着酸奶说。

    赵平壤指指她嘴,一圈都是红油,随手从包里抽出纸巾,直接替她擦了嘴,随后丢着纸巾说:“你腾不出手,先帮你擦了。”

    擦都擦了,姜茂没再说什么,而且她确实双手戴着手套。一想通,就没什么好介意了。

    老板喊了几次号,没人应。他端着瓦罐牛杂上桌,又朝外头喊了声,正在聊天的俩人才回屋坐下。

    姜茂还在问着,“复查结果出来了么?”

    赵平壤把沸腾的牛杂挑小碗里,推给她说:“不是很乐观。”

    “可以让叔叔回来,我妈中医院认识的有人,找熟人会托底些。”

    赵平壤说:“我想让他去北京。”

    姜茂点头,“北京更好。要是开销上不够,我这边……”

    “够,”赵平壤说:“我上个月转过去了二十万,我爸全给退回来了。”

    “叔叔应该是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赵平壤吹着汤,没接话。

    姜茂吃了口牛杂,说:“我们工作室也是一堆烦心事。”

    “我们工作室是分红制,每个设计师都占一点股份,该怎么说呢,独立出来每个设计师都有个性有想法,但放在团队中就摩擦很大。”

    “你很欣赏她们的个人能力?”赵平壤问。

    姜茂想了想,说:“北上广深不比较,就我们这个省城而言,她们能力很出众。”

    “一般能力出众个性鲜明的人,通常都不太能融入团队。一两个还好,四五个在一个团队里就很难了。”赵平壤说。

    “对,每个人都太有想法了,”姜茂比划道:“大家都有一股很强的劲,但就是拧不到一块。”

    “有时间我就在想,同性相斥,多少是有点道理的。尤其是在同行之间,大家很难做到相互欣赏。”姜茂说。

    “这点不必苛求,人的本能吧,”赵平壤说:“能力出众有个性的人在团队里就像刺猬。我们不能一面欣赏刺猬的刺,一面又觉得它刺人。刺猬拔掉刺就不是刺猬了。”

    姜茂点点头,吃了会牛杂,又说:“她们其实还挺有趣的。不爽就相互翻个白眼,不满就跟我告个状,有时候想想又觉得好笑。”

    “你跟她们有摩擦么?”赵平壤问。

    “我好歹是大股东创始人,我再怎么不满也得控制住,也得镇得住场。我不会跟她们起摩擦,”姜茂淡淡地说:“我性子都被她们磨平了,别人工作是赚钱,我工作是练修为。”

    “她们听你的?”赵平壤问。

    “还算给面子,”姜茂点头道:“她们也就私下里有摩擦,我也权当不知道。一般不会舞到我面前。”

    “这说明你能力很强。”赵平壤说。

    “什么能力?”

    “领导能力和协调能力。”赵平壤看她。

    姜茂明白了意思,换个角度想也是,随即笑道:“会聊天。”

    赵平壤笑笑,给她夹了一筷头牛杂,“不是要换工作室?”

    说起这件事,姜茂没了胃口,她搁了筷子说:“本来我们拉了一个投资,他要投给我们一笔钱,后来就作罢了。”

    “怎么回事?”

    “他野心太大,想做大股东,”姜茂说:“我们都招好了设计师,手里也有资源,打算往普通住宅区发展一下。高中档住宅都做。早前都谈得很好,临了对方变卦有意做大股东。我肯定不乐意了呀。”

    赵平壤没接话,认真地听她说。

    “我们工作室一直想扩大业务,但资金有限,光有资源没实力接不到大单。只能接一些零散的客户。”

    “大单是什么?”赵平壤问。

    “楼盘精装房,”姜茂说:“我前一段敢接精装房,考虑的是背后有投资人。现在庆幸没接,我要是真签了合同,投资人临时八卦,我不接受也得接受。”

    赵平壤斟酌了会,看她:“我可以托银行帮你贷款……”

    “我已经贷了,开工作室的时候就贷了,”姜茂说:“我爸就那点薪资,我妈比他强点,俩人也没什么灰色收入,前两年积蓄拿出来全买房……”

    “哼、哼、哼———”

    一道阴阳怪气声。

    俩人抬头,葛洲坝手里捏着张广告单站在门口,朝脸上扇着风看着他们,“吃、独、食?”

    ……

    俩人对视一眼,无话可说。

    “尴尬了吧?”葛洲坝脚勾了张凳子坐过来,看了姜茂一眼,又看了赵平壤一眼。

    “刚炖好的一起吃,”姜茂让老板添了双碗筷,给她夹着牛杂问:“你周二不工作?”

    “你们都不工作,我就更闲了。”葛洲坝意有所指道。

    “你不是有间舞蹈室?”姜茂面不改色地问。

    “我是幕后老板,又不用亲自上课。”葛洲坝吃着牛杂说。

    “你舞蹈室在哪条路上?”姜茂同她闲聊。

    “槐荫路上的漫步云端。”

    “漫步云端是你开的?”姜茂看她。这家舞蹈机构很专业,规模也相当大。

    “我朋友家的。她资金出了点问题,我是半路上车。”葛洲坝只顾吃牛杂。

    姜茂明白了,“你参与的有股份?”

    “看起来不像?”

    “不像,”姜茂实话实说:“你这年纪不像有钱到能投资的程度。”

    赵平壤眼见瓦罐里的牛杂要被捞没了,回头又朝老板报了份,随后拿起筷子给姜茂捞了一筷头。

    这边葛洲坝还在说着,“我们家有钱,大把的钱。扎手心的那种。”

    ……

    姜茂好奇,示意她鼻孔,“鼻子上扎耳环不疼?”

    “这是鼻环,”葛洲坝问:“好看么?”

    “你喜欢就好。”姜茂委婉道。

    葛洲坝又转向赵平壤,他说:“有点像牛魔王。”

    姜茂吃着牛杂笑。

    “不懂欣赏。”葛洲坝说完,又伸出舌头,上面有一粒舌钉。

    “吃饭不会影响?”姜茂看她。

    “你知道唇环么?”葛洲坝扯扯嘴唇,答非所问地说:“把唇给穿透……至于么,你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怕疼。”姜茂觉得瘆。

    “不疼。”

    “真不疼。我连麻药都没上,”说完搂起后腰,腰窝上纹了一大朵曼陀罗,接着又撸起袖子,“我今天本来打算在胳膊上纹一株彼岸花,但那个纹身师不在。”

    姜茂点点头,对她的癖好不置一词。

    赵平壤接了句,“你这风格有点像《龙纹身的女孩》……”

    “对对,兄弟好眼神,”葛洲坝捶了下他肩,“回头我把头发染回来,也剪成那样。”

    “诶兄弟,你这肌肉怪结实哈。”葛洲坝拍拍道。

    赵平壤避了一下,看了眼姜茂,往里挪了挪,继续吃牛杂。

    姜茂吃好了,擦擦嘴等他们。

    “诶对了,詹爷爷住院你去看过没?”葛洲坝随口问她。

    “前天去了,”姜茂说:“你们跟詹家有亲戚?”

    “我姥爷和詹爷爷关系好,我昨天领我姥爷去医院了。”

    姜茂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葛洲坝舀了勺汤,吹吹喝掉,看她道:“老姜,我听詹家商量着要你们提前领证,估计这一段詹致和会回来。”

    “领什么证?”姜茂看她。

    “结婚证呗。”

    “说是詹爷爷身体不好,詹阿姨怕这俩月出了岔子,回头再耽搁你们婚礼。”

    “出什么岔子?”姜茂看她。

    “万一出现丧事,你们可能一两年内都办不了婚礼。”葛洲坝直白地说。

    作话【黑泽明有一部电影《梦》,太阳雨就是里面的一则故事~】

    第20章 克制

    一起出了瓦罐店,葛洲坝问:“你们怎么来的?”

    “地铁。”姜茂应了句。

    “正好我也地铁,一块回。”

    三个人一路沉默地进了地铁站,葛洲坝没交通卡,去旁边的售票机买。等在一侧的姜茂看赵平壤,赵平壤和她对视,眼神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没听说这事。”姜茂解释了句。

    赵平壤点点头,说了句:“我没事儿。”

    姜茂看他,“真没事儿?”

    赵平壤犹豫着,又坦诚道:“假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