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就是在这一夜白了头。怪可怜人的。”庄洁说:“从前看《鹿鼎记》觉得伍子胥坏透了。

    “《鹿鼎记》里那是鳌拜。”

    “鳌拜?白胡子白眉毛那个不是伍子胥?”

    “那是徐锦江扮演的鳌拜。”

    ……

    “sorry,记茬了。”庄洁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伍子胥到底是哪部影视剧里的。

    前方报站了,庄洁准备拿行李箱,陈麦冬快她一步拎了下来。庄洁反问:“刚上车怎么不帮我放?眼睁睁看着我一残疾人……”

    “你站内换乘?”陈麦冬问她。

    “我先坐地铁去见西夏一面,傍晚再回上海。”庄洁接过行李箱。

    “我送你去坐地铁。”陈麦冬拉着她行李箱出站。

    庄洁看着他直直的背影,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俩人一路沉默地去往地铁,等到了候车区,陈麦冬把行李箱放地上,看了眼列车显示屏,下一列地铁还有两分钟。

    庄洁双手揣口袋,盯着地面看了会,也不想问他是不是专程来送她的,忽然摇头笑了笑,然后大方地看他,“诶,陈麦冬,我还挺喜欢你的。”

    陈麦冬猛地看她,只听她这个恶魔又说:“但我更喜欢上海。”接着又笑,“我不会留在南坪镇,那对我好比龙困浅滩。”

    陈麦冬嗤笑了声,压根没理她。她说了个屁。

    庄洁突然吻了他一下,嫌不过瘾似的,手扳住他脖子吻他唇。陈麦冬反守为攻地回吻她,双手紧攥她腰。庄洁胳膊攀上他脖子,比他吻得更大胆和热烈。直到列车警示铃响,她才推开他,拎着行李迅速上了车。

    随着急速的列车,那点情愫过去,她伸手摸了下嘴唇,靠——这王八蛋绝对故意的。

    陈麦冬也抹掉嘴角的血,原地站了十分钟,低头编辑微信给她,写写删删,删删写写,最后把她微信直接删除。当下就订了张回南坪镇的票。

    无所谓,他才不会在乎。

    他回家先撒了泡尿,随后换上西服,骑上摩托准备去殡仪馆。陈奶奶在身后喊他,“你不给你妈回个话?”

    “不回。”

    “你想她就主动打给她……”

    “我没想。”陈麦冬也是稀罕,不晓得奶奶这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鬼才知道。”奶奶念叨他当初不想他妈离开,就该开口挽留,该撒泼打滚地哭闹,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陈麦冬撂下句,“该离开还是会离开。”轰上油门就走了。

    *

    王西夏跟庄洁约着逛街,她一面挑衣服一面说:“干脆你明天再回……”

    “不行,火都要烧屁股了。”她照着专柜镜子避开嘴上的伤口涂润唇膏,一换季她嘴就干,一干就脱皮。

    “伤口可不像是你自己咬的。”王西夏揶揄她。

    “陈麦冬咬的。”

    “谁?”

    “陈麦冬。”庄洁合上润唇膏,“他个王八蛋故意的。”

    王西夏不认同地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俩啥事也没。他送我过来的时候我没忍住就亲了他。”

    “你喜欢他?”

    “喜欢。”庄洁应了声,“但没戏。他不会去上海,我也不会回来。”

    “陈麦冬人不错。”王西夏想抽烟,示意门口道:“走,外面聊。”

    俩人去了商场外的吸烟区,王西夏撸了下袖子,点上烟说:“徐清河约我看电影了,我去了。”

    “徐清河是谁?”

    “我哥介绍那相亲对象。”

    “可以啊,那个人应该不错。我看人很准的。”庄洁对着她烟头也燃了根烟。

    “还行,不惹人厌。”王西夏潦草地应了句。

    “那就行,慢慢处吧。如果你非要建立一个家庭,他是不错的人选。”庄洁说。

    王西夏点点头,手托着胳膊肘沉默地抽了会烟,突然抹了下脸,一把抿掉淌出来的泪。接着人就蹲了下去,手挡住脸崩溃地哭。

    “好了好了。”庄洁不能蹲,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手顺着她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王西夏也直接坐地上,哭累了摸出兜里的烟说:“如果顺利的话我想今年结婚。”

    “好,我支持你。”庄洁说。

    “你也要结婚。”

    “好,我也结婚。”庄洁笑她。

    王西夏扑哧笑了下,抽口烟说:“我就想要一个伴,否则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庄洁轻抚着她背点头,“我明白。”

    “我还想生一个孩子。”

    庄洁问:“男孩女孩?”

    “龙凤胎。”

    庄洁附和道:“这主意好,我也生对龙凤。”

    “咱们一起抚养,给他们订娃娃亲。”

    “那将来不会弄混?”

    “管求,弄混就弄混,还刺激呢!”王西夏豁出去道。

    庄洁大笑,骂她变态。

    周围有人望过来,好奇俩女人坐地上干什么。王西夏怼过去,“看你妈,没见过蕾丝边?”

    庄洁先站起来,随后拉她道:“地上硌屁股,咱坐椅子上去。”

    俩人在长椅上坐下,王西夏脱了鞋盘腿坐,嘴里喷着烟说:“我偷偷去算命了,那仙儿说我大器晚成,说我将来会有一儿一女,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啥时间去算的,你怎么不喊我?”庄洁问。

    “徐清河约我下周去赏秋,你说我穿什么好?”

    “不穿最好。”

    “滚蛋去。”

    “我倒想不穿,但我担心把人吓跑。”王西夏说。

    庄洁感慨道:“还没性生活,都快要绝经了。”

    “性生活跟月经有啥关系?”

    庄洁扯道:“通一通嘛。我以前例假能一个礼拜,现在了不起三天,感觉身体毒素没排干净。”

    “上年龄了,体质也不如从前了。现在稍微变个天就怕冷。”庄洁弹弹烟灰,“真是扯求淡。”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堂哥的朋友不会差哪去,你放开了和他谈。能成就皆大欢喜,成不了不要勉强自己。”

    “再说吧。”王西夏应下。

    “想快速了解一个人,多观察他待人处事的细节,观察他深交的朋友。如果他朋友质量很高,他也差不到哪去,能深交的人三观都差不多。如果是一些狐朋狗友,早早就离开。”庄洁交待她,“多看他怎么对待比他弱小的人,多看他的家庭关系。”

    王西夏笑她,“这些标准陈麦冬都符合?”

    庄洁先愣了下,随后说:“我看人眼光错不了。受伤多了,眼光就练出来了。”

    “能为了照顾他奶奶回来南坪镇,人就差不了。镇里有敬老院,他完全可以送他奶奶去。而且他远比表现出来的更贴心和良善。”庄洁说:“我以为他是个浪子,其实骨子里还很纯情。”说完扑哧笑了声。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

    “他是不错啊,调教调教是个过日子的人。”庄洁说。

    “真喜欢了?”王西夏琢磨她神色。

    “有一点。但还不至于让我放不下。”庄洁笑道:“网上怎么说来着?儿女情长什么的,影响姐行走江湖。”

    “夏夏,我有点想冷冻卵子。万一将来没遇上喜欢的人,又耽搁了生孩子……”

    “别扯淡了。”王西夏说:“你跟我不一样,你会遇上的。”

    “我说认真的。遇不上情投意合的我情愿单身,但我会生一个孩子,我喜欢小孩。”庄洁说。

    王西夏没接话,庄洁和她不同。庄洁外表大咧内心很小女生,从来都憧憬和相信爱情,只是一直没遇上而已。而自己对爱情持悲观且精疲力尽,只想找一个相互依偎的人。

    俩人又聊了很多,临傍晚前王西夏把她送去高铁站,又叮嘱她了多保养身体,毕竟切胃不是件小事。

    “行行,你回吧。”庄洁朝她大手一挥安检入站。

    王西夏出来接到徐清河微信,他问她忙不忙,家里发了燕窝来,方便的话他给送过来。徐清河姑姑在马拉西亚做燕窝生意的。

    王西夏犹豫了五秒钟,回他不忙。在车上又坐了十分钟,给他回了条: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她租在老小区,环境一般但交通便利。唯一糟点就是人口杂,没素质。她住一楼,但楼上丢垃圾都习惯性地仍一楼墙角,而墙角上头就是她家阳台。秋冬天就算了,夏天气味很大。

    明明有大垃圾桶,但总有人手懒丢在垃圾桶旁。一旦有两个人随手丢,后面人就都跟着丢。大垃圾桶有翻盖,偏有人嫌脏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