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潜龙渊底,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陈年腐尸的霉味,以及那一滩刚刚炸开的、属于秦天的浓烈腥臭。

    哒。

    哒。

    清脆的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甚至带起了回音。

    柳如雪瘫软在乱石堆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那件原本象征着她圣洁身份的雪白罗裙,此刻早已看不出颜色。

    大半边裙摆被刚才那场爆炸波及,烧成了焦炭,剩下的部分则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秦天的血。

    就在一刻钟前,她还在幻想这位未婚夫能带她君临天下。

    而现在,那滩液体正在她的皮肤上缓缓变凉,如同跗骨之蛆。

    脚步声近了。

    停在了她面前两米处。

    柳如雪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不是人的脚步,而是死神的倒计时。

    她僵硬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不清林宇的面容,只能看见那双并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没有杀意。

    也没有愤怒。

    那种眼神,就像是路过的人看到路边一条被打断这腿的野狗。

    漠然。

    “哇……”

    这种漠然彻底击碎了柳如雪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她不想死!

    她是绝色榜前十的美人,她是大家族的天之娇女,她还有大好的年华!

    求生欲战胜了仅存的羞耻心。

    柳如雪手脚并用,顾不得地上的碎石划破膝盖,疯了一样向林宇爬去。

    “林宇……不!少主!少主饶命!”

    她伸出沾满泥土和黑血的双手,试图去抱林宇的小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我是被逼的!都是秦天那个畜生逼我的!”

    “不管是退婚还是陷害,都是皇室的主意,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没办法反抗啊!”

    啪。

    林宇并没有让她碰到自己的裤脚。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脚简简单单地一拨。

    就像是踢开一个挡路的易拉罐。

    柳如雪被这一脚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脸上蹭满了灰土,狼狈得如同庙里的乞丐。

    “被逼的?”

    林宇弹了弹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年带人闯入我家,当着全城人的面把那纸休书甩在我父亲脸上的,也是秦天逼你拿的手?”

    柳如雪浑身一僵。

    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随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可以补偿!”

    她颤抖着手,飞快地将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淡蓝色空间戒指撸了下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里面有我的全部身家!有三十万灵石,有三品丹药,还有秦天之前赏赐给我的护身法宝!”

    见林宇没有动作,她眼中的恐惧更甚。

    因为她发现,林宇看那枚戒指的眼神,比看她还要专注几分。

    不行!

    钱不够买命!

    柳如雪一咬牙,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领口。

    刺啦。

    本就破损的衣领被她用力扯开,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她仰起头,摆出一个自以为最楚楚可怜、最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姿态,泪眼婆娑:

    “少主……只要你不杀我。”

    “我还是清白之身,秦天并没有碰过我。”

    “我可以给你做侍女,做奴婢!我是绝色榜前十,带出去很有面子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为了活命,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此刻卑贱得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母狗。

    呼。

    掌风掠过。

    她手中的空间戒指凭空飞起,稳稳落入林宇掌心。

    林宇掂了掂戒指的分量,神识一扫,随即将其随意地丢进了系统空间。

    然后。

    他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欲走。

    自始至终,那些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雪腻春光,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比狠狠扇她两个耳光更让她崩溃。

    “你……你不管我了吗?”柳如雪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问道。

    林宇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甚至懒得因为这个女人停下脚步。

    淡漠的声音随着深渊的冷风飘了过来:

    “侍女?”

    “我要的侍女,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得是九天神女,宗门圣女。”

    “你这种眼瞎心黑、被别人玩剩下的货色……”

    林宇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配?**”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柳如雪的心口。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绝望、耻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我不杀你。”

    林宇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是因为心软,更不是因为旧情。”

    “只是因为杀一只蚂蚁,会脏了我的剑。”

    小主,

    铮——!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剑意爆发,将柳如雪身侧的一块巨石瞬间削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柳如雪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瘫软在地,身下溢出一滩腥臊的黄色液体。

    真的吓尿了。

    林宇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滚回去。”

    “告诉秦家那个老不死的,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秦天的命,只是利息。”

    “皇室那一大家子的头颅,我会亲自去取。”

    ……

    与此同时。

    三十万里外,天风国王都。

    皇宫深处,最为庄严神圣的【太庙供奉殿】。

    这里供奉着天风国历代先皇的牌位,以及每一位皇室核心成员的“本命魂灯”。

    魂灯在,人在。

    魂灯灭,人亡。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宫廷大总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

    他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最高处的一盏金丝魂灯。

    那盏灯火焰旺盛,不仅没有灯油耗尽的迹象,反而燃烧出一股淡紫色的尊贵气息。

    这是三皇子秦天的魂灯。

    “三殿下真是天纵奇才啊。”

    老太监一边擦拭,一边谄媚地自言自语:“这才去潜龙渊几日?魂火就又壮大了三分。看来突破魂宫境,指日可待……”

    咔嚓。

    一声极为突兀的脆响,打断了他的絮叨。

    老太监手一抖,疑惑地看向那盏金丝魂灯。

    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灯罩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

    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灯身。

    在他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嘭!!!

    整盏魂灯炸裂开来!

    不是熄灭。

    而是彻底的粉碎!

    金色的碎片夹杂着熄灭的火星,崩了老太监一脸。

    哪怕是那灯座,也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性的凡俗粉末。

    死……死了?

    被誉为天风国百年来第一天才、身怀龙族气运、拥有魂宫境修为的三皇子殿下……

    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啊——!!”

    老太监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三殿下……薨了!!”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整个皇宫激起了千层浪。

    一刻钟后。

    金銮殿上。

    砰!

    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龙案,被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掌拍得粉碎。

    “你说什么?!”

    身穿九龙金袍的天风国皇帝,此刻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噗!

    因为气运反噬,再加上急火攻心,这位掌控一国生死的帝王,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陛下!”

    “陛下息怒啊!”

    台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魂灯碎裂,这就意味着秦天不仅是死了,而且是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彻底抹杀!

    那是皇室未来的希望啊!

    那是几乎内定的下一任国主啊!

    “查!给朕查!”

    皇帝用沾满鲜血的手指着大殿之外,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封锁潜龙渊!方圆五百里,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调动禁卫军!调动所有供奉!”

    “不管是谁杀了皇儿,朕要将他碎尸万段!朕要诛灭他的九族!!”

    整个王都,瞬间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

    而引发这一场海啸的始作俑者,此刻却停下了脚步。

    林宇站在潜龙渊出口的几百米处,这里是阴阳交界的地方。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但他没有急着出去。

    因为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修罗场的时候,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声音,比刚才吞噬龙血时还要急促几分。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

    【位置:六点钟方向,地下五十米,祭坛地基正下方。】

    【发现隐藏神物:太古荒天龙·界域行宫钥匙(碎片1/9)!】

    林宇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回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已经变成一堆碎石烂瓦的祭坛废墟。

    原来如此。

    怪不得秦天那条杂鱼能在那里获得力量。

    原来那颗所谓的心脏,不过是这个“钥匙碎片”逸散出来的能量催生出的看门狗罢了。

    真正的好东西,被压在下面!

    “界域行宫……”

    林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听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是比半步魂宫更值钱的宝贝。

    外面,恐怕已经是千军万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吧?

    “也好。”

    林宇转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向废墟深处走去。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这天风国的羊毛,我不薅干净再走,岂不是对不起这皇帝老儿的一片‘热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