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都,未央街。

    这条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主干道,今日被喧嚣的锣鼓声彻底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劣质脂粉的香气。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路旁的酒楼茶肆里,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修士。

    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座占据了整条街最好位置的宏伟府邸上。

    曾经,那里挂着的是铁画银钩的“林府”。

    那是大乾战神林啸的府邸,代表着军功与荣耀。

    而现在。

    那块经历了百年风雨的牌匾早已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鎏金滚边的巨大匾额——

    【柳府】。

    两个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显得格外俗不可耐,却又透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嚣张。

    真是世态炎凉啊。

    一名老茶客抿了一口茶,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贺礼队伍,叹息道:

    想当年林老将军何等威风?如今尸骨未寒,基业就被亲家给吞了个干干净净。

    嘘!不想活了?

    旁边的同伴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

    现在哪还有什么亲家?

    听说柳家那位大小姐柳如雪,不仅觉醒了五品血脉,还被天剑宗少主看上了!今天不仅仅是乔迁,更是订婚宴!

    至于林家?

    那人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被人踩烂的爆竹皮:

    那个叫林宇的小子,听说半个月前就死在了坠龙渊,连尸体都被野狗吃了。

    这王都,以后姓柳了。

    ……

    府邸正门,宾客如云。

    而在那阴暗逼仄的侧门角落,却正在发生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砰!

    一声闷响。

    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老者被人重重地踢飞出来,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在满是污水的阴沟旁。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几个身穿锦袍、腰悬佩刀的柳家护卫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的精钢混元棍,一口浓痰狠狠吐在老者身上。

    今天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各路贵客临门。

    你个老不死的丧门星,竟敢抱着两个死人牌位往里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咳咳……

    老者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即便吐出的全是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是林府曾经的老管家,福伯。

    他的一条腿早已被人打断,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满头白发被鲜血粘连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怀里的双手,却死死地、拼了命地护着两个早已满是灰尘的木牌。

    那是林宇父母的灵位。

    那是他拼了命从祠堂废墟里抢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那是……少爷的家。

    福伯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在耗费生命:

    这宅子……姓林……

    这是林将军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们……你们这群强盗……凭什么霸占……

    凭什么?

    那横肉护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林家死绝了!

    就凭你那废物少爷林宇,现在已经变成了坠龙渊里的一坨烂肉!

    怎么?你还指望那个死鬼回来给你撑腰?

    真是晦气。

    横肉护卫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

    既然你这么想你家主子,那我就送你下去团聚!

    至于这两个破牌位……

    他看了一眼福伯怀里的灵位,狞笑道:

    正好茅房还缺几块垫脚石,我看这就挺合适!

    我不许……不许你侮辱老爷!!

    福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那护卫的小腿上。

    啊!!

    护卫痛呼一声,低头一看,只见一块肉竟生生被这老头咬了下来。

    找死!!

    护卫彻底暴怒。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重达百斤的精钢混元棍,浑身灵力灌注,对着福伯那早已花白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

    别说是人头,就是一块花岗岩也要粉碎。

    福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些。

    少爷……老奴无能……连个栖身之地都没能给你守住……

    呼——

    劲风呼啸。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围观的路人有的不忍地转过头,有的发出了惊呼。

    然而。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甚至连风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画面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足以开碑裂石的精钢棍,停在了福伯头顶三寸处。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没有任何老茧,看起来如同书生般文弱的手,不知何时凭空出现。

    就那么轻轻地、随意地握住了棍梢。

    嗯?!

    那横肉护卫一愣。

    小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铁棍,却发现那铁棍仿佛铸在了大山之中,纹丝不动。

    你……你是谁?!

    他惊恐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我?

    黑衣少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

    我是那个……从坠龙渊里爬回来索命的烂肉。

    咔嚓!

    话音刚落。

    那只白皙的手掌骤然用力。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得令人发指的肉身力量爆发。

    那根地阶下品的精钢混元棍,在少年手中就像是一根脆弱的朽木,瞬间被捏成了麻花!

    紧接着。

    砰!

    连带着护卫握棍的那条右臂,也在同一时间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传递力量,当场炸成了一蓬血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长街的喧嚣。

    少……少爷?

    地上,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福伯,听到这个声音,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哭得像个孩子:

    少爷……您没死……您真的没死……

    林宇心中的那根弦,在看到福伯那扭曲的断腿和怀中死死守护的牌位时,彻底崩断了。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至冰点。

    福伯,抱歉。

    林宇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擦去老人脸上的血污,声音轻得有些发颤:

    我回来晚了。

    跑!这小子是鬼!快跑!!

    剩下的几个柳家护卫被这就这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怪叫着转身就要逃进府中报信。

    跑?

    林宇没有回头,依然在帮福伯整理凌乱的衣襟。

    但他的胸腔之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是龙吟!

    吼!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声波,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后方横扫而出。

    噗!噗!噗!

    那几个刚跑出没两步的护卫,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们的七窍同时喷出鲜血,五脏六腑在瞬间被这股霸道的声波震成了齑粉!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几具尸体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秒杀!

    灵海九重巅峰,加上太古龙神体。

    杀这种喽啰,连动手都是抬举他们。

    林宇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福伯口中,将他扶到一旁的石阶坐好。

    看着,别闭眼。

    林宇站起身,转身看向那扇贴满了大红喜字、气派非凡的朱红大门。

    少爷去把咱家的东西,拿回来。

    咚。

    咚。

    咚。

    林宇一步步走向大门。

    每一步落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走到大门前三丈处。

    林宇停下脚步。

    并没有伸手推门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腿,然后——

    既然是咱们林家的门,就算砸了,也轮不到姓柳的来修。

    如果这门脏了,那就……不要了!

    轰!!!

    一记并不花哨,却蕴含着数百万斤巨力的鞭腿,狠狠抽在了面前的虚空之上!

    恐怖的力量压缩空气,形成了一枚肉眼可见的“空气炮”,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那两扇重达万斤、镶满铜钉的朱红大门上。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盖过了满城的鞭炮声。

    那两扇号称能抵挡灵海境强者全力一击的精铁木大门,连同两侧那高耸入云的院墙、门楼,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碎木横飞,砖石激射。

    漫天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蔽了天日!

    ……

    与此同时。

    林府正厅。

    此刻正是宾主尽欢之时。

    高台之上。

    一身凤冠霞披、美艳不可方物的柳如雪,正挽着一位身穿白衣、神色倨傲的英俊青年。

    那是天剑宗少主,叶辰。

    既然诸位都在。

    柳家家主柳沧海站起身,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

    今日双喜临门,不仅是小女与叶少主订婚之喜,更是我柳家正式接手这处府邸……

    轰隆!!!

    就在这一刻。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桌上的酒杯纷纷倾倒,酒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

    难道是地震了?

    满堂宾客惊慌失措地看向大门方向。

    只见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滚滚烟尘正向着大厅内涌来。

    何方狂徒!敢在我柳府撒野?!

    柳沧海大怒,一拍桌子,元丹境的气息轰然爆发。

    咚……咚……

    烟尘中,传来了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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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重物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在此刻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撕裂烟幕,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一袭早已洗得发白的黑衣,长发随意披散。

    而在他的右手中,竟然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那块长达三丈、重达千斤的巨大金匾——【柳府】!

    林……林宇?!

    高台上,原本一脸幸福娇羞的柳如雪,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震颤。

    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不可能?

    林宇抬起头,目光穿过满堂宾客,死死钉在了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女人脸上。

    听说今日是你大喜?

    林宇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那块巨大的鎏金牌匾被他抡圆了,狠狠掷出!

    呼呼呼——

    牌匾如同一柄巨型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宾客们的头皮飞过。

    砰!!!

    一声巨响。

    那块代表着柳家荣耀的金匾,重重地插在了大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酒席桌上!

    极为坚硬的紫檀木圆桌瞬间炸裂。

    满桌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混合着碎木屑,溅了周围宾客一身一脸。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冰冷彻骨:

    我从地狱爬回来,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份‘厚礼’……

    林宇的目光扫过柳沧海,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柳如雪身上:

    你们……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