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天荡山脉。

    天空常年被灰蒙蒙的瘴气笼罩,阳光很难穿透那层厚厚的云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落叶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直钻鼻腔。

    这里是混乱之地。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咔嚓。

    一只布满泥浆的战靴,踩碎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惨白肋骨。

    林宇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如同黑色巨龙般的山脉轮廓。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背上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黑色重剑,但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用厚厚的粗麻布缠了好几层,只露出半截漆黑的剑柄。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那夸张的体积。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背着一口棺材。

    “如果不动用空间传送,走到核心区至少还要三天。”

    林宇皱了皱眉。

    传送阵盘缺了一角,想要去中州,必须先找到这片山脉的主人——妖皇吞天雀,拿到另一块阵盘碎片。

    就在这时。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晃动。

    嗖嗖嗖!

    十几道身影如同饿狼般窜出,瞬间封锁了林宇的前后左右。

    这些人个个满脸横肉,身上穿着沾血的皮甲,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透着浓浓的煞气。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

    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随着他咀嚼槟榔的动作,那刀疤像活物一样蠕动。

    “呦,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着林宇,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布包”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没有灵力波动。

    细皮嫩肉。

    衣服干净得连个补丁都没有。

    在天荡山脉,这种人通常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肥羊。

    “血狼佣兵团办事,懂规矩吗?”

    光头大汉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把手里那把环首大刀往肩膀上一扛,笑得有些狰狞。

    “把储物戒留下,衣服脱光。”

    “要是伺候得爷几个高兴了,说不定能给你留条裤衩滚蛋。”

    周围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看着林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剥了皮的兔子。

    林宇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光头大汉一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是哪里,苍蝇总是这么多。”

    光头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股戾气瞬间涌上心头。

    “给脸不要脸!老三,去把他的腿卸下来,让他知道……”

    咚!咚!咚!

    光头大汉的话还没说完,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种震动极有韵律,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佣兵们,脸色瞬间变了。

    “这动静……”

    光头大汉猛地转头看向侧面的密林,瞳孔骤然收缩。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伴随着腥臭的狂风平地炸起。

    数十棵参天大树像稻草一样被撞断。

    一头足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着黑色金属鳞片的巨熊,轰然冲出!

    六阶妖兽,铁甲暴熊!

    这可是堪比人类神魄境后期的霸主级妖兽,而且以防御力着称,就算是普通的半步魂宫境强者见了也要绕道走。

    “是暴熊!快跑!!”

    光头大汉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喂了狗。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手下的弟兄都顾不上了。

    那叫老三的佣兵反应稍微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暴熊那只磨盘大小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噗嗤!

    就像是拍死一只蚊子。

    那个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被拍成了一滩肉泥,鲜血混着内脏碎块溅了一地。

    “吼!”

    暴熊尝到了血腥味,眼中的红光更盛。

    它没有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佣兵,而是把目光锁定在了距离最近的那个青衣人类身上。

    那个人类没跑。

    是被吓傻了吗?

    暴熊的嘴角流下一长串粘稠的口水,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高高举起,遮蔽了阳光。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林宇。

    正在远处狂奔的光头大汉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骂:“妈的,这小子死定了!可惜了他身上的肥油!”

    没有人觉得林宇能活下来。

    面对以力量和防御着称的铁甲暴熊,就算是用精钢盾牌硬抗,也会被震成粉末。

    林宇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腿逃跑,也没有掐诀施法。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背后那个巨大布包的顶端。

    呲啦——

    粗麻布被扯开。

    露出了里面那漆黑、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剑柄。

    紧接着,是宽阔如门板的剑身。

    暴熊的利爪距离林宇的头顶只剩三米。

    腥臭的口气已经扑面而来。

    林宇的眼神很平静。

    小主,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

    也没有开启龙神战体。

    只是单纯地,依靠肉身那恐怖的怪力,握住剑柄,然后……

    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挥了出去。

    “有点吵。”

    这一剑,很轻。

    轻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撕裂的尖啸。

    因为剑身太重,重到连空气分子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挤压坍塌了。

    那把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色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暴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它那坚硬如铁、足以硬抗灵宝攻击的鳞片,在这柄黑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不。

    不仅仅是切开。

    当漆黑的剑锋触碰到暴熊腹部的瞬间。

    没有鲜血喷涌。

    没有骨骼碎裂。

    那接触点仿佛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湮灭”。

    暴熊那庞大如山的身体,从腹部开始,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粉尘。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抹了一下。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把黑色重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暴熊的身体。

    然后余势不减。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顺着剑锋挥出的方向扩散开来。

    扇形区域内。

    无论是暴熊身后的参天古树,还是坚硬的花岗岩巨石,亦或是远处的一座小山包。

    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

    全部,化为飞灰。

    风一吹。

    漫天灰白色的尘埃扬起,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雪。

    原本暴熊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

    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只有地面上,那两只巨大的脚印还在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正在狂奔的光头大汉,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见了什么?

    暴熊呢?

    那一整片森林呢?

    就那么……没了?

    这特么是剑法?

    这特么是妖术吧!

    林宇单手持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

    重剑破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这就是加入了天道劫灰的效果吗?”

    林宇低头看着手中毫无损伤的重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是斩断。

    是毁灭。

    是从物质层面上,将接触到的一切彻底分解。

    刚才那一剑,他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阻力。

    六阶妖兽引以为傲的防御,在现在的重剑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太脆了。”

    林宇摇了摇头,有些意犹未尽地将重剑重新背回背上。

    然后。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漫天飘扬的尘埃,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光头大汉身上。

    光头大汉浑身一激灵。

    被那双平静的眸子盯着,他感觉自己也被那把剑指着一样,灵魂都在颤抖。

    “大……大……大人……”

    光头大汉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我有眼无珠!我是畜生!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手段,就算是他们团长来了,也得跪着叫爷爷。

    林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每一步的脚步声,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别磕了。”

    林宇淡淡地开口。

    光头大汉瞬间僵住,保持着头贴地的姿势,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问,你答。”

    “吞天雀的老巢,在哪?”

    光头大汉一愣。

    吞天雀?

    那是这天荡山脉的皇者,是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啊!

    这尊杀神找妖皇干什么?

    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他哪里敢迟疑,颤抖着手指向山脉深处的一个方向。

    “在……在核心区的‘陨神渊’……”

    “但是大人……那里……那里有妖皇大人的亲卫军‘血羽卫’把守……”

    “那可是由上百头七阶大妖组成的军队啊……活人根本进不去的……”

    光头大汉结结巴巴地把知道的全说了,生怕说慢了一句就被扬成灰。

    “陨神渊么。”

    林宇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七阶大妖组成的军队?”

    他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

    “刚才那一下手感太轻,还没试出来深浅。”

    “希望那群大妖的骨头,能比这头熊硬一点。”

    说完。

    林宇身形一闪,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只留下那个光头大汉,瘫软在如雪般的灰尘中,看着那片消失的森林,裤裆里一片温热。

    他知道。

    这天荡山脉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