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城北,百里之外。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你是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所取代。

    一座漆黑的湖泊横亘在大地之上,湖水不起一丝波澜,静得像是一面打磨过的在黑曜石镜子。

    这就是中珠最臭名昭着的禁地——黑水天牢。

    传说中,这黑水乃若是采集九幽之下的黄泉,每一滴都有万钧之重。

    鹅毛不浮,触之销骨。

    就算是主修水系功法的天象境强者,一旦落入其中,也会在一炷香内被腐蚀成一架白骨。

    岸边。

    两名身穿避水甲的狱卒正百无聊赖地巡逻,脚下踩着不知是哪年留下的森森白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今儿晚上的水好像格外冷啊。”

    “废话,听说上面刚又加固了‘绝灵阵’。”

    “别说劫狱了,就算是一只蚊子进这黑水,也得先把翅膀留下——嗯?那是什么人?”

    狱卒突然愣住。

    不远处的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

    青年没有佩戴任何避水法宝,手中却在……宽衣解带。

    “这赵家的衣服还挺贵,弄坏了怪可惜的。”

    林宇自言自语,脱下了那件紫金锦袍,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

    然后,他赤着布满龙鳞暗纹的上身,在那两名狱卒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走到岸边,脚尖试了试水温。

    “有点凉。”

    “适合晨泳。”

    在狱卒“疯了吧”的惊呼声中。

    噗通!

    那青年像是一条游鱼,一个猛子扎进了这号称“万物寂灭”的黑水之中。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

    水,很重。

    入水的瞬间,林宇感觉像是有一千座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种带有极强腐蚀性的寒意,像是亿万只蚂蚁,疯狂地想要往他的毛孔里钻。

    “嘶——”

    林宇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眉头舒展。

    “不过如此。”

    嗡。

    随着他念头一动,皮肤表面那层平时隐藏的淡金色龙鳞纹路,瞬间激活。

    对于人族修士来说,这是销骨的毒水。

    但对于龙族来说……水,是家。

    那些原本狂暴的腐蚀之力,在触碰到龙鳞气息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甚至,它们主动在林宇周身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推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向湖底冲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黑黝黝的水底拉出了一道白色的真空激波。

    嗖!

    水下一百米。

    水压暴增十倍。

    就在这时,幽暗的水底突然亮起了两盏灯笼般的血红光芒。

    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气息,伴随着搅动的水流轰然袭来。

    那是守护天牢的半神兽——触龙神。

    它长着龙的头颅,却是章鱼的身躯,无数条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在黑水中舞动,每一根都能轻易绞碎金铁。

    吼!

    虽然是在水下,但那声咆哮依然震得耳膜生痛。

    触龙神看到了这个闯入的人类,兴奋地挥舞着触手,要将这个鲜美的“点心”撕碎。

    近了!

    触手上的吸盘都可以看清腥臭的尖牙!

    林宇的身形没有丝毫减速。

    他在水中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瞬间化为璀璨的竖瞳。

    那是——祖龙之瞳!

    “滚。”

    一个字,伴随着至高无上的龙族威压,在水底炸响。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大开杀戒的触龙神,那巨大的身躯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僵直在原地。

    它那双残忍的血瞳中,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恐惧。

    它在颤抖。

    那是来自于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

    真……真龙?

    还是祖龙?!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林宇看都没看它一眼,直接踩在它那尊贵的脑袋上,用力一蹬。

    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触龙神踩得向下一沉,乖乖地缩成一团。

    而林宇则借力再次加速,像是一颗深水鱼雷,直插湖底最深处!

    ……

    天牢核心区。

    一座巨大的断龙石门,横亘在水道尽头。

    石门高十丈,通过星辰铁混合黑水精母浇筑而成,号称连圣人一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门内,是干燥的牢房中枢。

    几名身穿高等法袍的狱卒队长,正在通过阵法光幕监控着外面的动静。

    “触龙神怎么没动静了?”

    一名队长皱眉敲了敲那个有些波动的阵盘。

    “难道是那个闯入者直接被吃了?也是,黑水又加重了,估计骨头都化了……”

    “不用看了,除了手持三长老令谕,没人能打开这扇断龙石……”

    那个“石”字刚刚出口。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人拎着一座山,狠狠撞在了天牢上。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砸进了队长手里的茶杯。

    “怎么回事?地震了?!”

    众人惊骇地看向那扇号称绝对防御的断龙石门。

    小主,

    只见石门中央,那个用来铭刻防御阵法的最厚实位置。

    正在,凸起。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咚!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这一下,那凸起的石头终于承受不住那种超越了物理极限的恐怖动能。

    崩碎。

    炸裂。

    轰隆——!!!

    伴随着漫天碎石和狂涌而入的黑水。

    断龙石门并没有打开。

    而是中间被人……极其暴力地撞出了一个不规则的人形大洞!

    在水雾与烟尘交织的混沌中。

    一个浑身湿漉漉、赤着上身、提着一把门板巨剑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黑水。

    看了一眼那几个早已经吓傻了的狱卒队长。

    “抱歉。”

    林宇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

    “我没找到门铃,所以敲门稍微用力了点。”

    ……

    “敌袭!!!”

    狱卒队长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绝杀剑阵!放!”

    铮铮铮!

    墙壁四周突然弹出数百个机弩,铭刻着破甲符文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林宇。

    然而。

    这里不是外面。

    这里是刚才的半淹没区。

    “真吵。”

    林宇手中的黑色重剑微微一震。

    那些倒灌进来的黑水,瞬间被重剑吸附,在剑身上形成了一层漆黑的水膜。

    【重剑·黑水斩】。

    林宇单手挥剑,横扫而出。

    一道混杂着黑水腐蚀之力的黑色剑气,呈扇形泼洒而出。

    那些射来的弩箭,在半空中就被黑水剑气直接腐蚀成了两截废铁。

    剑气余威不减,掠过了最前方那一排手持长戟试图冲锋的狱卒。

    噗——

    没有任何阻碍。

    甚至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十几名神魄境的精锐狱卒,他们的头盔连带着头颅,被这道剑气整齐地削飞。

    切口处并没有喷血。

    因为那里的血肉瞬间被附着在剑气上的黑水给蚀空了。

    这就是一场屠杀。

    在狭窄的甬道里,提着大范围杀伤性重剑的林宇,就是收割机。

    “我是来探亲的。”

    林宇一脚踢开路中间的一具残尸,目光直视最后的控制室。

    “不想死的。”

    “滚。”

    仅剩的几名狱卒看着那个如同修罗般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当啷。

    手中的兵器落地。

    “跑啊!这人是怪物!黑水伤不了他!”

    “门都撞碎了!快去请大长老!”

    瞬间,人去楼空。

    林宇没去追那些蝼蚁。

    他按照搜魂得知的情报,大步向着天牢的最底层——“天字一号牢”走去。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而他胸口那块残缺的玉佩,也越来越烫。

    从温热,到滚烫,再到现在……简直像是一在胸口放了一块烧红的碳!

    真的很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林宇停在了一座被九条黑铁锁链吊在半空的水牢前。

    虽然隔着重重禁制,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里面……有母亲的气息!

    玉佩上的感应,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二十年了。

    那个只会为了保护他而引开追兵的女人,那个温柔地给他讲故事的母亲……就在里面?

    “妈……”

    林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甚至没用重剑,直接伸出那只颤抖的手,虽然指尖被禁制电得焦黑,但他浑然不觉,直接将手臂生生插进了禁制里。

    嘶啦!

    蛮力扯开了牢门。

    牢房里,光线昏暗。

    一个瘦弱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四肢被吊在半空。

    她的脚下是翻滚的黑水,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色囚服,背影凄凉且绝望。

    “是我们来晚了……”

    林宇看着那个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冲了进去,甚至此时收敛了全身的煞气,生怕吓到她。

    “妈,我是小宇……”

    “我来带你——”

    林宇的手,搭在了那个身影的肩膀上。

    然而。

    入手的触感,有些不对。

    太僵硬了。

    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死木头。

    那个身影在林宇的触碰下,缓缓转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林宇那满腔的热血,瞬间冻结成了寒冰。

    那不是母亲。

    那甚至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用树皮和死人皮拼凑而成的、画着滑稽笑脸的傀儡面具!

    在这个傀儡的胸口,挂着一个和林宇手里一模一样的、半块残缺玉佩。

    正是因为这块真的玉佩,才一路误导着林宇来到了这里。

    “嘎嘎……”

    那个傀儡的嘴巴突然张开,里面传出一个经过法阵处理的、阴阳怪气的老太监声音。

    “哎哟喂,不会吧?”

    “竟然真有不开眼的孽种,敢来这黑水天牢劫狱?”

    “可惜啊可惜……”

    傀儡的那双画上去的眼睛,充满嘲弄地盯着林宇已经僵硬的脸。

    “你来晚了。”

    “真正的圣女,一个时辰前就被提走了!”

    “主家有令,今夜良辰吉日……”

    “要在通天祭坛,当众放血,炼制那个什么‘通天丹’呐!哈哈哈!”

    嘭!!!

    傀儡的笑声还没笑完。

    林宇的手掌猛地用力。

    那具傀儡连同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具,直接被他捏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碎布。

    他没有叫喊。

    也没有发疯。

    只是站在那空荡荡的牢房里,周围的空气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块依然带着母亲体温的半块玉佩。

    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一道裂纹。

    那是母亲在挣扎时留下的。

    一个时辰前?

    祭坛?

    放血?

    林宇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是风暴来临前,大海最后的宁静。

    “好。”

    “很好。”

    “你们不是要在祭坛唱大戏吗?”

    林宇转身。

    那把暗红色的重剑在他手中发出了如同凶兽苏醒般的低吼。

    “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去祭坛。”

    “给你们好好捧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