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那根被斩落的天神中指,失去了本体法则的支撑,并没有像凡俗血肉那样腐烂,而是化作了一滩金色的浓水, sizzling地腐蚀着地面,冒出刺鼻的酸烟。

    即便只是一根断指,残留的神性也足以让周围的空间发生微弱的扭曲。

    唯有一枚古朴的暗金色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一滩具有极强腐蚀性的金色浓液之中。

    没有任何防护,却万法不侵。

    “叮。”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落地音,此刻仿佛还在众人的耳蜗中回荡。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

    那是上界生灵的遗物。

    是超越了凡界文明层次的至宝。

    哪怕是一头猪拿到它,恐怕也能在一夜之间在这个位面称宗做祖。

    咕咚。

    废墟的角落里,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前一刻刚刚经历了神威的恐吓,但在“泼天富贵”面前,总有人觉得自己的命更硬一些。

    那些原本被吓得趴在地上的林家残存长老,此刻眼神中竟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

    老祖死了,靠山倒了。

    这确实是绝境。

    但只要抢到那枚戒指献给其他圣地,或者带着它远遁海外,他们依然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林宇动了。

    他迈出一步,身体明显的晃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口吞下的圣人本源固然是大补,但硬扛“神之指”的反震力,几乎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网。

    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殷红的小坑。

    太古重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那是林家的东西!!”

    一声尖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林家硕果仅存的一位太上长老,半步化神境修为。

    他看准了林宇此时气血虚浮、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富贵险中求!

    数道人影随着他的怒吼,如同那扑食腐肉的秃鹫,从废墟的各个阴暗角落暴起。

    各种法宝的光辉在这一刻亮瞎了人眼,目标却不是林宇,而是那一枚地上的神戒。

    远处的围观宾客中,也有不少人手指微微扣紧了袖中的暗器。

    这就是修真界。

    趁你病,要你命。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举剑,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冲上来的人影。

    他只是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滚。”

    仅仅是一个字。

    但他体表那一层还没来得及炼化的、淡红色的圣人本源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牵引,猛地向外一荡。

    与此同时,隐藏在他识海深处的金色龙魂,张开了那双漠视众生的竖瞳。

    【技能释放:太古龙吟(精神版)】

    【目标判定:敌意单位】

    虽然没有听到实质性的龙吟声,但在场所有心怀恶意之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对着他们的灵魂咆哮。

    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震慑,直接切断了他们与肉身的联系。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位太上长老,人在半空,双眼瞬间翻白。

    他的护体灵盾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但那双贪婪眼睛里的神采却直接熄灭了。

    识海崩碎。

    他的身体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惯性带着他一路滑到了林宇的脚边。

    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几个林家死士,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捂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些所谓的死士,就在自我极度的恐惧中,生生抓烂了自己的头皮,直到气绝身亡。

    原本蠢蠢欲动的围观人群,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液氮。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位原本已经祭出飞剑的北域宗主,此刻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硬生生把还没完全出鞘的飞剑强行按了回去,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割破了自己的虎口。

    这不是重伤垂死。

    这是猛虎盘踞。

    哪怕这头虎受了伤,想要碾死他们这群老鼠,也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

    “还有人觉得这东西是林家的吗?”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继续向前走。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准了众人的心跳节拍。

    咚、咚、咚。

    林家仅剩的几十名族人,此刻正如筛糠般挤在一起。

    那位刚才带头的大长老已经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这成了压垮骆驼的这一刻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就是连锁反应。

    成片成片的人膝盖砸向地面。

    有人因为恐惧,甚至把自己的额头都要磕烂了,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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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走到那滩金色浓液之前。

    他弯下腰,那双布满血污的手指,无视了金血浓液的腐蚀,探入其中。

    “嗤嗤——”

    手指上的皮肉发出焦臭味,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在滚水中夹起一块石头。

    这狠辣的一幕,看得远处几个原本想捡漏的老怪眼皮直跳。

    这小子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林宇用衣角,极其缓慢、且一点点地擦拭着戒指上的金色血迹。

    动作仔细得像是在擦拭心爱女人的脸颊。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在擦拭一位“神”的血。

    他在渎神。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地羞辱那高高在上的神庭。

    “从今天起,青云林家除名。”

    林宇拿起戒指,并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谁有异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门、圣主、老祖,此刻只要与那双冰冷的眸子接触,便会下意识地低下头颅,避开视线。

    一位来自中州的大能老者,此刻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过头顶。

    “老朽……祝贺神子荡平妖邪!这是一株万年雪莲,权当……权当贺礼!”

    有第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北寒宗愿奉神子为尊!”

    “天剑门早已看林家不爽,神子今日替天行道,大快人心!”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人刚才可能还在想等林宇死了怎么分尸,现在却恨不得跪下来舔林宇的鞋底。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那个弱肉强食、无比真实的修真界。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随手接过那个锦盒扔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转身找了一块还算完整的断壁坐下。

    他没有理会这些墙头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这枚暗金色的储物戒上。

    【检测到高阶空间法器·神庭制式储物戒】

    【存在精神封印(虽然设置者智力不高,但强度极高)】

    【警告:强行破拆可能引发反噬,建议宿主……】

    “给我开!”

    林宇根本没听系统的啰嗦。

    神识化作最粗暴的钻头,携带着刚才吞噬未尽的圣人法则残片,对着戒指上的那个微型阵法狠狠撞了上去。

    那个所谓“神使”的投影已经被斩断,本体必然受到重创,留下的这点精神印记不过是无根之萍。

    “咔嚓。”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林宇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眩晕的庞大空间感。

    这哪里是一枚戒指?

    这里面的空间大得简直像是一座小型城池!

    林宇的神识迅速扫过。

    哪怕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灵石?

    不。

    这里没有下界那种即便上品也显得浑浊的灵石。

    这里堆积如山的,是一块块散发着纯净规则气息的棱形晶体。

    【极品灵源晶:上界流通货币,哪怕是一块切削下来的粉末,也足以买下这座凡人城池。】

    而在另一侧,摆放着数百个玉瓶。

    每一个玉瓶打开,溢出的药香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异兽虚影。

    随便一颗拿出去,都能让整个凡界的炼丹师群体发疯自残。

    这就是上界的底蕴。

    他们在天上,用着最好的资源,把他(它)们视作地上的蝼蚁和养料。

    林宇的眼神很冷。

    他对这些财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热。

    他在找。

    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宝物角落里,他的神识近乎疯狂地搜索着任何一点异常。

    终于。

    在一个放满杂物的角落里,在一堆应该是从各个位面搜刮来的“战利品”的最下层。

    林宇看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

    那不是法宝。

    也不是丹药。

    它平凡得有些寒酸。

    那是一个用凡间最普通的粗布缝制的平安符,边角已经磨毛了,原本的大红色也时间冲刷得有些发白。

    这种东西,在上界连垃圾都算不上。

    但在林宇看到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握着戒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哪怕这里面有仙丹,有神器,有通天的功法,这一刻在他的眼里都不如这一块破布重!

    因为那种针脚……

    那种歪歪扭扭却一定要把“平”字缝得最结实的针脚……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缝。

    那是他在六岁生辰的前一晚,趴在母亲膝盖上睡着时,看着她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了一整夜的东西!

    母亲被带走的时候,把这个符留在了家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那个“神使”的储物戒里!!

    林宇用颤抖的神识将那个平安符取了出来。

    粗糙的触感落在掌心,却烫得林宇心脏抽搐。

    小主,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平安符已经有些松脱的封口。

    里面没有祈福的纸条。

    只有一缕被红绳系着的青丝。

    头发的发质已经有些枯黄,那是深受折磨、气血亏空的证明。

    在那缕青丝下面,压着一小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白色布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用血写的。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深深地渗进了布料的纹理里。

    【宇儿,若你也到了这里,看到此符……勿念,勿寻。这天太高,娘只想你活着。】

    勿寻?

    勿念?

    林宇的手死死攥紧那块布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滴落在布条边缘,仿佛要将那句让人绝望的叮嘱重新染红。

    你说勿寻我就不寻?

    你一个人扛着那些杂碎的折磨,却让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在这个笼子里活着?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温婉的女人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是在怎样的绝望中,咬破指尖写下这行字,只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劝退可能追寻而来的儿子。

    她是在保护他。

    即便身陷炼狱,也在用这最后一点微薄的力量,想要把儿子推出火坑。

    “这就是所谓的勿念……”

    林宇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几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那行血字上。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两团仿佛要把这天烧穿的烈火。

    “去他妈的勿念!”

    “去他妈的活着!”

    林宇小心地将头发和布条重新装回平安符,然后无比珍重地贴身收好,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望向头顶那片已经愈合的天空。

    “既然这天太高……”

    “那我就把这天打下来踩在脚底,让你不用抬头也能看见我!”

    林宇伸手从戒指中取出一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上界神丹。

    甚至没有仔细分辨药性。

    他仰起头,将那一整瓶足以让普通元婴初期爆体而亡的丹药,全部倒进了嘴里。

    “咔嚓。”

    连同盛放丹药的玉瓶都被他一口咬碎,混着血水和药渣直接吞入腹中。

    既然要逆天,那就彻底点。

    既然母亲在上面受苦,那自己这一点点所谓的“天才修行速度”,还远远不够!

    不够!

    轰!

    狂暴的药力在他腹中炸开,如同岩浆流淌过干涸的河床。

    林宇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他的修为气息,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不再是恢复……

    而是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向着更高、更深不可测的境界疯狂攀升!

    “今日……”

    林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雷鸣。

    “不管是林家,还是那扇门。”

    “债,我都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