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爵府主楼门前,风都像是卡在了嗓子里。

    身后那两扇玄铁大门还在来回摆,门轴一声一声地磨,嘎吱,嘎吱,听久了让人牙根都发酸。地面已经没个整样,白霜裂纹和毒血烧出来的黑坑一块连着一块,踩哪儿都发脆响。

    主楼门缝里,灰白色寒气还在往外冒。

    一缕一缕,不快,偏偏黏人。门板裂开那一线口子后,一直在轻颤,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正拿骨头顶着门。

    那只缠满古锁的苍白手掌还按在门缝上。

    五根手指极长,骨节凸得厉害,皮下发青。锁链从手腕缠到手背,几乎把整只手捆成了一件死物。可它偏偏在动。

    门后那道沙哑嗓音又笑了一声。

    「狗你能吃,主子你也配下嘴?」

    林宇没停。

    他踩上那半塌的石阶,脚掌一落,石块碎成一片。他嘴角还沾着刚才吞死气留下的黑血,抬手拿拇指一抹,黑血顺着嘴角拖出一道细痕,被他随手抹开。

    右臂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人是赤着上身的。

    肩、背、腰,全是刚才冲阵留下的血和灰。整个人往前压,像一头刚啃完猎物还没吃饱的凶兽,眼里只有门里那个东西。

    赵府残阵还没死透。

    地上的黑纹顺着裂缝又爬了出来,一圈圈往林宇脚下聚。屋脊上的三大供奉也同时换了位。

    一个落到前阶左侧,封正面。

    一个踩上侧廊飞檐,卡死右边退路。

    领头那个老东西站得最远,却也最阴。他双手压着法印,盯的不是林宇的拳头,是地面,是门缝,是整座主楼下面的地脉走向。

    显然,他们是打算把林宇卡在门前。

    前面是门里的鬼东西。

    后面是残阵和供奉。

    夹杀。

    屋脊边上的贵族子弟早就不敢说话了,有个瘦脸少年缩着脖子往后退,鞋底一滑,后槽牙磕在栏杆上,响得脆生生。他捂着嘴,半声都没敢吭。

    主楼前头,赵府一个护卫扶着断柱,刀举了半天,又慢慢放下去。喉结在脖子上连滚了两次,腿肚子都在抖。

    林宇走到离门三步的位置。

    门后那只手掌五指一收。

    哗啦。

    古锁绷紧。

    门缝被硬生生往外掰宽了半寸。灰白色寒气一下子涌出来,像有人把积了十年的坟土全倒在这了。

    林宇吐了口带黑丝的血沫。

    「门都开了。」

    「还装什么棺材板里的老东西。」

    话一落,他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轰。

    门板往里一震。可就在这一脚踹上的同时,门里的锁链猛地反抽出来,像一条活物,卷着地上那些残阵黑纹,直接缠向林宇的右臂。

    三大供奉也在这一瞬间出手。

    前阶那人双掌往下一压,整个塌阶前方的石面都鼓起来,像要把林宇脚底下封死。

    侧廊那人掐诀催阵,黑纹从地上往林宇双腿爬。

    最远处的领头供奉抬手一翻,一道法印从袖口飞出来,落向主楼上方,整片前庭的压迫感顿时重了一截。

    这帮老货,时机掐得确实毒。

    换个人,这会儿已经被门里门外一块按死了。

    可林宇压根没想退。

    那条古锁刚缠住他龙化右臂,他反而手腕一翻,把锁链绕得更死。鳞片和铁锁摩擦,带出一大串火花。

    (想拖我?)

    (行,老子把你整个拖出来。)

    林宇左手往地上一探,抓起半截先前崩飞的黑铁断链,连试都没试,照着前阶那名供奉脑袋就抡了过去。

    嗖。

    断链带风,砸得空气都闷了一下。

    那供奉脸色一变,脚下急移,硬生生横着退出两步。断链擦着他鼻尖扫过,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石狮子脑袋当场爆了半边,碎石打得满地乱跳。

    林宇右臂一沉。

    全身的力量顺着腰、胯、脊骨,一节一节往上顶。

    拽。

    不是跟门较劲。

    是跟门后那个东西较劲。

    塌裂的石阶下,碎石被他脚跟蹬得往后翻。那条缠在右臂上的古锁先是绷直,随后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拉扯声。

    门里的人也不是站着挨拽。

    对方顺势借锁链回拉,灰白死气从门内一下炸开,像是腐烂了几百年的地窖门被掀开。死气贴着地面扑来,把周围的碎石都染上了一层惨白。

    残阵黑纹顺着地面一窜,缠上林宇双腿。

    侧面的供奉找准时机,隔空一掌轰向林宇肋下。

    砰。

    这一掌打得够狠。

    林宇右侧肋骨位置肉眼可见地往里凹了一线。

    可也就一线。

    下一秒,那块筋肉就跟活了一样,猛地绷回去,连带着把那道掌力硬挤散。

    出手的供奉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圈。

    「什么肉身?」

    林宇没理。

    他肩背往上一耸,右臂猛地向后一扬。

    咔嚓。

    古锁第一节断。

    紧跟着第二节,第三节。

    整段缠在他手臂上的锁链被他硬生生扯断大半,断口火星乱溅,崩在门框上,发出一长串刺耳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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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后那道苍白身影终于被带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人。

    更像一具被锁印强行捏出来的替身。身形瘦高,皮肤白得发青,脸还藏在灰气后头看不真切。可那股子赵家人独有的腐臭劲儿,林宇太熟了。

    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右手一探。

    龙化利爪直接扣住对方脖子。

    握紧。

    然后朝下猛砸。

    轰。

    那道苍白身影被林宇按着脖子,整个人掼进主楼前残裂的石阶里。地面朝四周炸开蛛网状裂缝,碎石和尘灰冲起一大片。

    对方脖颈处皮肤下,立刻浮出一圈圈黑色锁纹,像有一条条小蛇在肉里爬。

    灰白死气跟着扑了林宇满脸。

    林宇连眼都没眨。

    他张口就是一吞。

    呼。

    扑到他脸前的死气一下塌了。像一团脏云被人从中间挖空,尽数灌进他嘴里。喉结往下一滚,吞了个干净。

    掌心里的“阴毒入骨”顺着接触反灌回去。

    那道苍白分身脖子上的黑锁纹立刻乱了,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滚水。对方胸口跟着抽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阵难听的嘶声。

    贵族人群里,一个原本撑着栏杆偷看的少年,手指捏得全白,连眼珠子都快缩成一个点了。

    前头那名被断链逼退的供奉更是连退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黑痕。他嘴边的胡子都在发抖,法印差点捏歪。

    赵府那些残存护卫看着主楼门前那一幕,有个胆子最小的,膝盖一软,直接坐进了碎瓦堆里,屁股都没敢挪。

    林宇低头盯着手里这具分身。

    手掌下头,那脖子又凉又滑,带着股死人泡久了的腥味。林宇五指慢慢收紧,龙爪一点点陷进去。

    「你这条命,锁得挺紧。」

    他咧了咧嘴。

    「可惜我牙口更好。」

    系统面板在眼前一闪。

    龙气储备:8130。

    “阴毒入骨”熟练度:16%。

    神魂抗性:15%。

    赵府前庭残阵残存值:31%。

    羊皮残页新增节点:赵府主楼地底。

    而被他掐住的这具“本公”,也终于露了底。

    不是赵公爵真身。

    是借赵府地脉、锁印、死气养出来的一具锁命分身。说白了,是个站在地面上替他喘气、替他开口、替他挨打的壳子。

    真正的赵公爵。

    还在下面。

    离不开。

    林宇手上一加力,分身喉咙里顿时挤出一道破音。

    「你……碰了地脉……」

    「就等于给皇宫那边……点了灯……」

    这话一出来,三大供奉的脸色同时变了。

    领头那个老东西压着法印的手都停了一瞬,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远处那些贵族二代更是彻底慌了。已经不是缩着躲的问题了,有两个人干脆贴着墙根往外爬,连体面都不要了。他们是真怕今晚赵府被连根拔了,连带着把自己也卷进去。

    主楼更深处。

    第二道锁链拖地声响了起来。

    这次更沉。

    更近。

    像不是一个人,是另一个更大的东西,正在下面翻身。

    林宇刚想直接拧断手里这具分身的脖子。

    赵府地底,忽然传来更重的一记闷震。

    整座主楼都跟着斜了一下,梁柱咯噔作响。更远处的皇宫方向,同时有一股极淡却极冷的威压,从夜空里扫了一遍,像有谁睁眼了。

    林宇胸口里的羊皮残页又热了一次。

    那半个“龙”字不光指向皇宫禁地,还在赵府主楼地下短暂停成了一个锁眼形状。

    赵府不是终点。

    像只是个壳。

    真东西,在下面。

    就在林宇五指收紧,准备先捏爆这具锁命分身时。

    地底深处。

    忽然传出一道低沉得发闷的龙吟。

    那声音一出来,林宇体内龙血当场一震。

    「放开他。」

    「下面这口东西,你未必吞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