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井井底,已经响成了一口快炸开的铁锅。

    裂开的祭坛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石,砸到下方黑处,回音闷闷地弹上来。寒雾贴着地面乱转,被井口灌下来的热浪和暗金龙息一层层扯碎。井壁上的金色封井禁纹还在往下压,密密麻麻,已经快把井底整个包死。井口那枚残角金印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一只悬在头顶的眼,随时准备砸下来。

    棺中那道覆着暗金幼鳞的身影,顶着上方杀势,刚把最要命的一句吐出来。

    「你娘就在皇城地脉最深处。」

    「而开门的人,是你爹。」

    这话才落下,井口上方的新阵旗同时抖开。

    轰!

    整口井猛地一震。

    不是晃,是震。像有人拿着巨锤,照着井口狠狠干了一下。封杀力道当场加重,井壁都开始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

    林宇根本没空细想这两句话到底藏了多少事。

    母亲。

    地脉最深处。

    父亲是开门的人。

    这三件东西刚在脑子里撞到一起,头顶新的镇杀就已经压下来了。

    他左掌裂口里的血还在顺着玉扣往下淌,五指压得发紧,指节都泛了白。右臂龙鳞一片片竖起,鳞缝里窜出暗金光。棺中那人双掌死死托着棺沿,手腕古印也被压得发亮,鳞缝里渗出的血沿着手肘往下流,滴回棺里。

    井口上方,镇守者的袖袍被阵风吹得乱甩。有人印诀才掐到一半,动作硬是停了一瞬,像压根没想到井底这两个人还能把禁器顶住。几名操旗禁军膝盖微屈,脚下砖面都被反震出细裂纹。

    林宇抬头看了一眼。

    再这么压下去,井真会炸。

    他偏头,冲身边那道覆鳞身影开口,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你到底是谁。」

    「我爹、地图、族徽缺角,跟你什么关系,说全。」

    那人没立刻报名字。

    只是哑着嗓子补了一句。

    「族徽最后一角……不在皇宫手里。」

    「在你爹带走的半卷地图……指向之地。」

    话只说到这里。

    井口那枚残角金印突然一正。

    刚才被撞偏的角度,瞬间被强行拽了回去。

    下压速度暴涨。

    八根锁链同时绷直到极限,把林宇和棺中那人一起压回祭坛裂口边缘。井口上方的封杀也不只是一种了,封井、镇魂、焚脉,三股力道一块往下灌,摆明了是想把井底这两条命一起磨碎。

    林宇脚下地面嘎嘣一响。

    裂口再开。

    半只脚都快踩空。

    识海里,《万古龙神诀》已经轰鸣得像要炸开。井底散落的杀纹碎屑、寒煞、外溢龙息,被硬生生拉成一股股肉眼能看见的暗金气流,直往他胸口和右臂里灌。龙棺表面的古纹也跟着一寸寸亮起,明显还能再借一次棺势反震。

    林宇一下就定了。

    不死守。

    继续吞。

    再借棺势狠狠干上面一把。

    顺手把这道同源身影的底子也逼出来。

    先把皇宫封杀的节奏砸乱,抢时间。别的都往后放。

    想到这,他脚下一沉,直接一脚踏碎祭坛边缘。

    轰!

    染血左手把拼合后的玉扣族徽死死按上龙棺,右臂龙化再次暴涨,压下来的封禁杀力、寒煞、金印余压,被他一口口吞进体内。

    吞得太猛。

    喉咙里全是血味。

    可龙气也跟着疯涨。

    「来。」

    林宇冲井口咧嘴。

    「继续送。」

    说完,一拳砸在棺侧古纹上。

    砰!

    整口龙棺都被砸得一震。

    井口上方那帮皇宫镇守者立刻变招,残角金印猛地下坠半尺。八根锁链跟着回抽,新阵旗一块下压,把反震回去的力道硬生生按了回来。

    轰隆一声。

    整口锁龙井像被巨锤从外面砸中。

    井壁禁纹齐齐收缩,冲着井底这一人一棺狠狠干下来,想把林宇和棺中那人直接压跪。

    林宇膝盖弯了一下。

    就一下。

    下一瞬,他喉间挤出一声低沉龙吟。

    不是吼。

    更像一口卡着血的旧钟,被人硬生生敲响。

    胸口、锁骨、脖颈三处龙纹同时亮到发刺,刚吞进体内那股乱七八糟的杀势,被他硬拧成一股更凶的暗金龙息,顺着按在龙棺上的左手和砸在棺侧的右臂,同时反冲出去。

    棺中那人也在这一瞬抬掌。

    合力。

    两股同源气息当场咬成一道龙形冲波,贴着井壁就往上撞。

    轰!

    这一撞,正面怼上残角金印。

    金印再度偏移。

    不止偏。

    连井口新立起来的三面阵旗,也被这一记反冲当场撕裂。旗面从中间裂开,碎布和金纹一块飞,像被刀从正中剖开。

    井壁上的金色禁纹也被暗金龙息一路顶上去,所过之处先鼓起来,再一条条崩开,化成碎光往下掉。

    林宇嘴角那道血线直接被震飞出去,甩在棺沿上。右臂龙鳞全翻起来,跟一片片倒竖的刀锋似的。井口那枚残角金印被撞得斜斜一歪,印底杀纹被打散,火星和金屑雨一样往井底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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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口上头,当场乱了。

    有个操旗禁军直接被掀翻,后背砸在井栏上,张口就咳出血沫。为首那名镇守者握印的虎口当场裂开,血珠顺着手背滑进袖口。他盯着井底,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回,他是真有点压不住了。

    棺中那道覆鳞身影也侧头看了林宇一眼,额角幼鳞张开一瞬。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试探。

    是被这股不讲理的莽劲顶住了。

    林宇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偏还要骂一句。

    「压啊。」

    「怎么不接着压了。」

    系统面板跟着往上跳。

    龙气储备:。

    神魂抗性:42%。

    “封龙镇息”残篇补全进度:再+4%。

    龙棺认主共鸣度提升。

    可连续两次牵引棺势回击。

    代价也很直接。

    肉身负荷加剧。

    林宇现在每次呼吸,胸腔都像塞了一团火。再吞下去,反噬随时会炸。

    但至少,这一波抢出了空档。

    皇宫那边短时间内,没法立刻引爆锁龙井。

    林宇转头,盯住棺中那人。

    「现在,说。」

    那人沉默了一瞬,终于松口。

    「我不是他们留下的饵。」

    「我是龙族旧路上的守棺者之一。」

    林宇眉头一压。

    守棺者。

    这个身份,不轻。

    而且“之一”这两个字,更不轻。

    那人继续开口,声音还是哑,像每说一句都得先把喉咙里的血压下去。

    「你爹带走半卷地图,不是为了躲。」

    「是去找族徽最后一角,和开门钥印。」

    林宇眯了下眼。

    钥印。

    又一个新东西。

    可它一落出来,前面的线全更清楚了。

    族徽最后一角,不止是补东西。

    还牵着开门权限。

    而那扇门,八成就是皇城地脉深处那道门。

    井口上方,有人听到这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阵旗手重新接旗的时候,手腕都还在抖。那名为首镇守者再开口,嗓音也沉了不少,再没把林宇当成井底困兽。

    林宇当然也留意到了另一点。

    守棺者手腕内侧那枚古老印记,在刚才龙棺共鸣的时候,曾短暂映出半枚路线纹路。那形状,跟玉扣族徽缺失的最后一角,居然有点能对上。

    这说明最后一角不只是补族徽。

    还可能是打开皇城地脉之门的关键权限。

    事越扯越大。

    可也越清楚。

    父亲留下的半卷地图,就是线头。

    只要抓住,就能往下扯。

    可偏偏这时候,井口上方传来一阵更沉的金铁拖行声。

    刺啦。

    刺啦。

    不是人走路。

    像是某种更重的东西,被一点点推到井边。

    第三件镇龙器。

    到了。

    林宇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也跟着顶上来,太阳穴都在跳。吞得太猛,反噬已经快压不住了。

    棺中那位守棺者抬头盯着井口压下来的第三道黑影,声音沙哑,却比刚才更急。

    「想救你娘,就别问我是谁了。」

    它停了一下。

    目光死死压在林宇脸上。

    「先把你爹留在地脉入口的那半卷地图。」

    「从皇宫死人堆里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