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真盯上了。

    不是猜,不是防。

    是已经顺着这条追踪看到了这里。

    林宇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先是那截龙骨的呼吸,沉,重,一收一放都像在敲门。再是极远处压下来的梵音,字听不清,节奏却一板一眼,像有人拿铁尺一下下量他的骨头。更深一点的地方,还有一道很轻的女声,在门后,在旧玉里,在识海外那层薄薄白光边上来回擦过。

    三重声音挤在一起,挤得他太阳穴直跳。

    半边身体已经被暗金鳞纹爬满,从脖颈一路压到右臂,皮肤底下的筋脉都鼓起了棱。林宇膝盖砸在地上,口中血一滴滴往下落,落得很稳。

    滴。

    滴。

    每一滴都砸在碎石缝里。

    白衣女人那层护识印还在,却只能护住最外面那层“人”的壳子。里头,那截龙骨照样呼吸,照样往前顶,像头锁了太久的老东西,闻见了同源血气,正试着从门里探头。

    林宇眼前发黑,连灰袍老者的袍角都快看不清。

    他撑着没倒。

    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片。若在这里断,神殿就顺线摸过来。若继续咬,旧命就顺着这条线往他身体里灌。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旧玉在这时跳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拿指甲在玉背上轻轻敲了敲。

    林宇手腕一颤,贴在胸口的旧玉忽然烫得惊人。第二层纹路一下亮透,那道女声终于从乱响里剥了出来,短,轻,却清清楚楚。

    小主,

    「别躲,吃了它。」

    林宇胸口一震。

    这不是旁人说的。

    是阿宁。

    不长,不绕,没有安慰,没有教他怎么稳,怎么退,怎么保命。

    就四个字。

    吃了它。

    林宇嘴角扯了一下,血顺着下巴滑下去。

    (行。还是你们懂我。)

    他不再压龙威。

    反而把一直死死扣着的劲彻底放开。

    轰!

    《万古龙神诀》从废丹田那片空处猛地转了起来,不是收,是张嘴。黑袍教主那具残躯整颗头颅都跟着往上一扬,藏在尸体深处那道暗红追踪印当场被林宇硬生生扯了出来。

    一条血线一样的东西,从教主眉心一路扯到林宇掌心,扯得尸体喉骨都在响。

    灰袍老者拐杖重重点地:「疯了!」

    跨门之人眼神却第一次亮了,亮得很直。

    林父上前半步,脚又停住。他看出来了,林宇这一口咬的已经不是普通追踪,是顺着追踪往更里头咬锁芯。

    暗红印记脱体的一瞬,识海里的锁链龙骨也到了。

    无数锁链顺线反扑,直直撞进林宇胸口。林宇左手一把按住旧玉,狠狠按进心口伤处,玉边硌进肉里,血立刻漫开。可旧玉一贴上去,阿宁留下的那层“人之性”也跟着亮了,像一圈火线,先把他的边界框住。

    你可以疼。

    可以乱。

    可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但你先是林宇。

    锁链撞上来,撞得他整个人都往后一晃。耳边那道龙骨呼吸一下放大了百倍,像山洞里忽然灌进海潮。梵音也一齐压下,门外那些金色裂光全往密室里落,落在他肩上,背上,压得骨头咔咔作响。

    林宇没退。

    他张口一咬。

    不是咬尸体,不是咬空气。

    是咬那条连接追踪、龙骨投影和神殿锁定的因果线。

    咔。

    可那截呼吸着的锁芯,已经把话写得够明白。

    林宇手一松,整个人从半跪直接栽坐回碎石堆里。背脊撞上断墙,撞得石灰直落。他呼吸重得厉害,眼底却第一次真看清了门后那团黑。

    屋里没人敢立刻碰他。

    林父往前走了一步,又停,掌心还在滴血。白衣女人半蹲下来,指尖悬在林宇额前,没敢贸然落下。灰袍老者拄着拐,盯着裂门深处,脸色说不出是沉还是乱。

    黑袍教主那具空壳彻底瘪了下去,像一只被掏空的破袋子。

    门后的呼吸声还在。

    更深,也更清楚。

    然后,一道沉睡了多年的声音终于穿过门,穿过锁链,穿过旧玉和他识海里那点残留的龙骨气息,落到了林宇耳边。

    很低。

    很哑。

    像有沙砾磨过骨缝。

    「孩子。」

    那声音停了一下。

    接着,把后半句清清楚楚送了出来。

    「把锁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