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里那半张覆甲面孔露出来后,第七执锁使没有再拿话压人。

    祂往前踏出一步。

    右臂、半边肩甲,连着大片金色锁纹,一起从神光后挤了出来。那些锁纹不是一缕缕落,是整片整片往下灌,像有人把一挂金瀑倒进了裂门密室。先压四壁,石缝里原本还亮着的旧纹一寸寸暗下去;再压人身,林宇胸口那团刚吞下去没多久的执锁器骨立刻跟着发烫;最后才压向第二锁芯,金纹一根根搭过去,像在重新接手。

    整间密室往下沉了半尺。

    碎石磨着石面,发出细密刺耳的响。裂门后方那条门缝里,原本还算安稳的暗红骨光里忽然生出几道反向锁纹,像蛇一样顺着门后往外爬。退路没了。第七执锁使借刚才那截断手残留,又补了一重锚。

    林父想上。

    白衣女人抬手按住了他。

    「别送。」

    两个字很短。她手上还在发抖,力却压得很死。

    林父肩背绷着,脚尖往前顶了半寸,最后还是停住。上章那一下,他双臂骨头到现在还在发酸,硬接一只手还行,真让半身正压下来,挡不住。

    灰袍老者翻着那几页旧典残页,纸边被他捏出脆响。老人的脸已经白了。

    「执锁使半身稳住三息,裂门会被改判。」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往门后钻的反向锁纹。

    「到时候,这里就不再算我们的门了。」

    跨门之人也没冲。

    他盯着天裂下压出来的半边肩甲,眼睛一动不动。上章那只手有节点,有关节,有能咬的口子。这半边肩甲不一样,它连着通道,连着锁令,连着整个半降临的支点。想拆,也得先找到牙口。

    林宇靠在断石前,胸口一阵阵发闷。

    吞下去的执锁器骨还在体内撞。他一运气,龙气就跟那股高位锁令搅成一团,搅得右臂鳞纹一阵亮一阵暗。胸腹那道伤根本没机会合,血沿着衣襟往下淌,滴在脚边碎石上。耳边鸣响也更重了,像有一口铜钟挂在脑袋里,有人不紧不慢,一下下敲。

    第七执锁使垂眼看着下面。

    半边面甲覆着脸,只露出一点冷白的下颌线。祂先看了一眼断手处,再看向林宇胸前的旧玉。

    「方才让你咬下一截。」

    金纹压得更低了。

    「是本使低看了荒脉余孽。」

    祂的右手抬起,五指半张,没急着抓。

    「现在,本使亲自收回。」

    林宇没接话。

    他左手扣着第二锁芯,右手按在胸口,指尖碰到那枚刚吞进旧玉共振过的残缺锁纹核心。那东西还热,纹路却很清。他记得第677章从钉片里翻出来的那道缺口,也记得第678章拆手时那种逆向锁纹咬上去的感觉。

    能不能先反扣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

    林宇牙关一紧,直接催动了那枚残缺锁纹核心。

    旧玉第三层还没全开,权限不够,他就拿自己手里的第二锁芯去顶。锁芯骨纹一圈圈抬起,核心上的缺口随之亮了起来,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逆纹顺着空中金瀑,直冲第七执锁使断手残位和肩甲相接那一线。

    对上了。

    林宇眼睛一亮。

    那道缺口,真的扣住了半瞬。

    第七执锁使整条右臂停了一下,肩甲下那一线神锁咬合声顿了顿,像齿轮卡住。

    可也只有半瞬。

    第七执锁使肩背一震,那股反扣当场碎开。反震顺着锁令倒卷回来,林宇连躲都来不及,整个人被一掌似的封压拍飞,后背重重撞进断裂石壁。

    砰!

    石壁直接炸开。

    裂缝顺着他背后爬出去,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林宇胸腹那道伤当场又崩了一截,喉间那口金血压不住,直接喷在胸前旧玉上。热血糊了玉面一层,第三层那些本就若隐若现的纹路一下全被染了出来。

    他右手里的残缺锁纹核心也裂了。

    一道细纹,从边角裂到中段。

    再错一次,这东西多半就得废。

    白衣女人往前抢了半步,手指抬起,又被上方压下来的第二道锁令逼得停住。第七执锁使另一只尚未完全显化的手,也开始在神光后抬起。双锁并行,一道封林宇,一道改裂门。

    这不是单纯往下压了。

    这是逼人选。

    保自己,还是保门。

    林父回身去护裂门,掌心的守墓印记全亮。灰袍老者拐杖一横,旧典残页往门侧一贴,先去稳那几处快被改掉的节点。跨门之人闪去另一角,断降临角,防那第二只手先把门判过去。

    四个人全被拖住。

    没人腾得出手,替林宇补最后一步。

    林宇被压在石壁裂缝里,背后全是碎棱。右臂鳞纹亮得烫人,亮到极处又很快暗下去,像炉火里那点要熄不熄的炭。旧玉贴在胸口,吃满了金血,烫得他皮肉都在抽。耳边那阵鸣响已经连成一片,他张嘴喘气,连自己喘出来的声音都听不清。

    灰袍老者翻开的旧典残页被风卷起一角。

    残页上有一行缺字旧文,血点落上去,字便更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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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墓真名,须以血认;反钥第三层,非启于手,启于心口。

    林宇盯着那行字,胸口猛地一抽。

    不是靠别人再点最后一笔。

    白衣女人已经给他点过两笔,守墓人真名、他的血、神殿锁纹刺激,这几样前后都齐了。差的不是外力,是最后这一下,得由他自己来开。

    非启于手。

    启于心口。

    林宇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片血。旧玉第三层纹路正和体内那块执锁器骨残痕一点点共鸣,玉上最末两道空缺在血里慢慢浮出来,边缘还带着金色锁火。

    越被第七执锁使正面压住,第三层越接近成形。

    林宇没再挣。

    他反而把背更狠地压进石壁里,任由上方那道封压锁令把自己钉死。胸口血越涌越多,顺着旧玉边沿往里渗。每渗进去一线,玉面就亮一线。

    白衣女人先看懂了。

    她抬头盯着林宇,嘴唇抿得很紧,手却已经动了。她没有再去拉他,也没有再往旧玉里送自己的气,而是直接把那道白意转出去,接住灰袍老者手里的旧典残页。

    「给我。」

    灰袍老者没问,抬手递了。

    林父守着裂门,听见她的声音,掌心印记也朝这边偏了一寸。跨门之人撑开那条门缝,像听懂了什么,手背青筋全鼓起来,把裂门一线死死定住。

    林宇胸前旧玉终于把最后两道空缺补齐。

    玉面一亮。

    不是炸开,是整层纹路一齐浮出,像一把被埋了太久的钥匙终于洗净了泥。第三层开了。光从玉面贴着他心口往外铺,先过血,再过骨,再过第二锁芯,最后碰上白衣女人手里的旧典残页、林父掌中的守墓印记和跨门之人撑开的那条裂门缝。

    三者连成了一道回路。

    反钥回路。

    白衣女人指尖一点,把那枚快裂废的残缺锁纹核心嵌进回路中间。

    嗡。

    这回响得更清。

    第七执锁使的半边肩甲猛地一顿。

    那道本来只能扣住半瞬的锁令缺口,第一次真正锁了上去。缺口咬住的是祂半肩甲内侧那条最深的衔接口,位置刁得很,正是断手残位往上接的主脉。

    第七执锁使终于变了。

    面甲后那双眼朝下一落,眼里那层一直压得很平的光,第一次有了裂口。

    林宇等的就是这一瞬。

    白衣女人朝他喊了句什么,他只看见她嘴唇在动,字没听全。

    记忆也有点乱。

    前一息他还贴在石壁里,后一息手里已经多了骨片。脑子像被人从中间掰开过一回,疼得厉害。

    可第三层,是真的开了。

    林宇低头看胸前旧玉。第三层纹路完整浮在玉面上,和前两层那种死静不一样,它会动,细细的光在纹路里慢慢转。反钥、改判、破阵,这三种最基础的权限,也在那一眼里全落进来了。

    当然,代价也够狠。

    旧玉刚开,光就已经暗了一层。真要强行连开,不只是伤人,连玉都得跟着裂。

    残缺锁纹核心上的那道裂痕也更长了,几乎贯穿全体。最多再承一次高强度反扣,再多,碎。

    林宇把那块执锁骨片按进掌心,血很快糊了上去。骨片里的高位权柄沿着手臂窜了一截,他眼前那些乱糟糟的金纹忽然清了点。他竟能看见第七执锁使那堆锁令里细小的缝。

    一条条。

    很短,很细。

    却真有缝。

    第七执锁使半身往后倒卷。

    不是退,是被裂门和第三层一起弹回去。肩甲上的逆裂还在,右臂那一大片金纹也被撕开了不少。祂没能一口气全压下来,这轮半身降临,到这里算是断了。

    林宇从石堆里走出来,浑身都是血,脚下还发飘。能站,站得也不稳。外界声音落到他耳朵里,都是断的,一截一截,像裂开的铃声。

    林父先靠过来,手在他肩上一扶。

    白衣女人也喘着气,眼睛却盯着他胸前的旧玉。

    灰袍老者望着第三层那片完整纹路,嘴唇动了几下,像有很多旧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没能吐出来。跨门之人则抬头看向天裂,显然不觉得这事就完了。

    林宇也抬头。

    第七执锁使的半身正在神光里回卷,祂那双眼却一直压在下面,像要把林宇和这座门一并记住。可在祂再退半寸的时候,天裂更深处忽然有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祂的锁纹。

    更老。

    更沉。

    像埋在无数年锁影后的某样东西,慢慢睁开了眼。

    第七执锁使半身倒卷回神光之前,另一道比他更古老的锁影,忽然在天裂更深处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