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心环井上方,黑影一层层压下来。

    不是云。

    是封井神纹。黑得发亮,流得很慢,沿着穹顶往下垂,像一锅刚离火的铁水,拖着长长黑尾,一寸寸往井口浇。外围碎石被那股压势带得悬在半空,细砂贴着石面乱抖,抖出一圈一圈灰雾。

    林父站在最外圈,半步没退。

    旧印顶在胸前,手臂一直在抖,脚下拖出两道血线,从脚跟一路拉到塌开的石缝边。每有一缕黑纹压低一分,他就把旧印往上托一寸,鞋底在地上磨得吱吱响。

    玄骸刚把核心拖出半尺。

    林宇半跪在井沿,右掌压着旧玉,左手抬到一半,头顶那道更完整的封井影已经先压了下来。黑金核心悬在锁链和血光之间,露出的灰金裂面只差最后一层壳。再慢一点,连着玄骸一起都要被打回井底。

    白衣女人两指并拢,封血针贴着林宇胸前两处裂口点下去。

    针入肉时,林宇肩背一绷。

    「再硬来,你会先被席印烧穿。」

    跨门之人盯着头顶那团封影,牙关咬得发响,手指冲着井口一指。

    「要么现在吃,要么就等着它被收回去!」

    林宇没抬头。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血线,血把下颌擦出一道暗痕。左掌慢慢伸向那团黑金核心,膝盖还压在碎石里,骨节硌得发白。

    头顶黑影越压越低,离他只剩一丈。

    林宇张口,声音不高。

    「它都送到我手边了,还想拿回去?」

    他五指一收。

    「晚了。」

    高处那层意志像是被这句话激了一下,黑影中央裂开一枚冷白裁印。印不大,落得极快,带着成片封井神纹往下切。它不碰林父,也不碰白衣女人,直奔井底玄骸和林宇掌下的旧玉。

    先斩不完全认主。

    再封守墓代判。

    玄骸胸前那枚黑钉“咔”地裂出一道细缝,黑火从缝里喷出来,顺着肋骨往外烧。祂却没退,反手抓住缠在身上的锁链,往后一扯。

    哗啦一声暴响。

    核心最外面那层黑金壳,被祂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

    够手伸进去。

    旧玉第三层反纹立刻亮了,细密纹路沿着林宇腕骨往上爬,和第二锁芯撞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林宇胸口那团乱成一锅的龙气却被硬拉直了。

    玄骸抬头,青火压得很低。

    「少主,我只能替你开这一下——后面的,得你自己咬下来。」

    林宇没回。

    右掌按旧玉。

    左手直接探进那道黑金裂口。

    第一下碰到的不是核,是裁断。冷,硬,像一层贴着骨头长出来的鳞壳。守墓代判席印顺着他掌心往里扎,灰金旧纹一圈圈扣过去,先改归属,再抢权限。

    高处的裁印立刻反扑。

    黑色封痕顺着林宇掌心的吞噬痕一路刺上来,像几枚看不见的钉子同时扎进手臂。右臂那片龙鳞一下全亮,血线从肩头烧到指尖,林宇整条手臂都在发颤,掌骨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白衣女人手里的针差点再压下去。

    林宇肩膀一顶,硬把她挡开半寸。

    不让。

    龙气往体内深处一卷,《万古龙神诀》被他拽到极限,顺着手臂冲上来的那道裁断反噬,被他一口气扯进胸腹里的龙气漩涡。漩涡一绞,黑纹当场碎了一层,更多的封井神纹从头顶压下来。

    林宇低头。

    一口咬在核心裂面上。

    咔!

    这一口咬得又狠又实。黑金外壳先裂,再崩,碎片混着血星往外炸。吞噬之力和代判权一起冲开,林宇左手五指一寸寸扣进核心表层,手背青筋全炸,硬生生把那半截被井底锁着的东西朝井口方向拖。

    头顶封井神纹被这一拖,整片倒卷。

    黑影先裂成线,再裂成片,成片黑纹被扯得粉碎,像一场倒着下的黑雨,从林宇头顶往四周炸开。外围石环扛不住这股反冲,一层接一层崩裂,碎石噼里啪啦滚进井里。林父身前那股要把人压弯的重势空了一瞬,他肩膀一松,旧印差点脱手,人却先笑出了声。

    井底,玄骸单膝跪着,双臂死死拽住锁链,替林宇扛住了大半反震。祂胸前黑钉已经裂成两半,黑火从骨缝里往外钻,烧得锁链都在冒烟。

    林宇半身是血,一手扣着核心,一口咬碎裁断壳,抬眼看向高处那道还没散尽的封井影。

    「你们神殿拿来封龙的东西——」

    他把嘴里的黑金碎片咽了下去。

    「我今天照吃。」

    最后一层壳,开了。

    灰金半核被他从井口方向猛地扯出大半截,表层黑纹尽碎,只余内里一道更古老的齿纹。那齿纹一露,旧玉、席印、井底活锁三股力量同时扣上去,第一残片核心的外层接管权被林宇生生抢下。

    林宇胸口一沉,一股更浑厚的龙气从半核里撞进体内。

    气机在经脉里冲了一圈,连掌心旧印都跟着发亮。

    他自己都能感觉出这一下吃进去了多少。

    龙气,从一万四千九百二十,硬顶到一万八千二百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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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玉第二层纹路,离全亮只差最后一线。

    第二锁芯认主,也往前迈了一截。

    连那头锁龙爪的出池进度,都跟着涨了两分。

    更要命的是,掌心里多了一道新的东西。

    不是力量。

    那声音闷得厉害,隔着很多层石和锁水,还是砸得人耳膜发麻。

    第二声跟着就来。

    更重。

    整个环井都被震得晃了一下,井壁那些黑金链痕齐齐绷直,像井底有什么大东西抬手扯了一把。

    玄骸猛地抬头。

    祂胸前那枚神殿黑钉终于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裂开。裂开的黑钉没掉,反而化成一团乱窜黑火,顺着祂脊骨往上爬。祂眼窝里的青火被黑火冲得乱跳,喉骨里挤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吼。

    那不是对外。

    是祂体内“咬噬”的本能开始翻了。

    林宇攥着那截半核,指缝里全是血,踉跄站起一步,踩到井沿中央。掌心旧玉还在发烫,守墓代判式没散,第一残片核心外层已经归了他,可井底那道更深的门也被这截半核牵醒了。

    黑暗最深处,第三道更古老的锁鸣,已经在往上抬。

    玄骸死死盯着林宇手里的半核,声音劈得厉害。

    「少主……别碰那半核。」

    祂喉骨一滚,吐出后半句。

    「它不是钥匙——它是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