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被一只铁钩反复往里扯。

    林宇站在石像前,背脊绷得笔直,额角却已经冒出冷汗。蓝色回圈符贴在掌心,烫得厉害,像一块烧红的薄铁。每一次呼吸,胸口那道血痕都往里抽一下,抽得他眼前发黑。

    石像的眼睛还亮着,血红的光从眼眶里喷出来,落在地面,像两条烧开的细线。龙鳞碎屑被那光卷起,在半空里打着旋,擦过林宇的脸颊,留下一阵细密的刺痛。

    日晷就在侧边,细沙一粒粒往下漏。

    沙声很轻,可在这地方听着像敲丧钟。

    「别硬扛。」白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掌心贴上去,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那层发热的筋肉。他另一只手已经扯出三张防护符,指尖一压,符纸「啪」地拍在石像胸口的裂纹上。

    银光炸开。

    石像胸前那道血红裂口被压住一瞬,血雾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拽回去。林宇肩头一松,右臂麻木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有一排细针在骨头缝里慢慢推过去。

    可那口气还没喘稳,石像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沉的响。

    咚。

    像鼓槌砸在空石里。

    林宇胸口的血痕跟着一跳,蓝符亮得更厉害,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臂往里钻,血流像被强行拧了个方向,沿着肩胛往后倒。

    他咬紧牙,额头青筋一根根鼓出来,手背上青白的筋脉都绷成了线。

    「它在抽你。」老案吏的声音发紧,手里还捏着那块刻字石片,指节都发白了。他盯着日晷,喉结动了一下,「不是耗,是抽。每一次回认,它都拿你的血去补门。」

    林宇抬头,视线晃了一下。

    石像胸前那条裂口越来越大,血雾顺着裂缝往外爬,落到石台上,竟然发出细微的嗤响。地面上那些龙鳞碎屑跟着浮起来,绕着他一圈圈转,像一群冷冰冰的虫。

    「门……」林宇喘了口气,声音都哑了,「在前面?」

    白厄顺着石道往里一指。

    通道尽头,古旧的石门半隐在阴影里,门面灰黑发沉,门心刻着三个字。

    归卷之门。

    字口极深,蓝光一照,像三道旧伤。

    林宇盯着那扇门,心口又是一抽。

    门还没开,血却已经先在流。

    他把蓝色回圈符按得更紧,掌心贴上胸口那道血痕,低头硬生生往前挪了一步。符箓一贴上去,蓝光猛地一窜,顺着胸膛钻进血痕深处。

    下一刻,那股撕扯感忽然换了个方向。

    不是往外扯了,是往石像胸腔里拖。

    林宇后背一震,脚下差点没站稳,喉间涌上一口腥甜。他死死撑住石台边缘,指节在石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有用。」白厄眼神一沉,刀柄往石地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把它的力道引过去,别让它全落在你胸口。」

    林宇没说话,牙根咬得发酸。他能感觉到,血正从胸口一点点被拖走,像细线被人一根根扯断。可顺着蓝符流过去的那部分,又撞进石像胸腔,和那团血雾撞在一起,震得整座石像都在抖。

    石像眼里的血光忽然一暗。

    随即,整张石脸裂开细细的纹,像干涸的泥面被热水烫过。龙鳞碎屑从它肩头簌簌往下掉,落在石阶上,滚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老案吏猛地抬头,盯着石像胸口那道裂缝,脸色比墙灰还白。

    「它在换息。」他声音发紧,「这东西不是单纯守门的,它是在拿你做补位。」

    林宇没空问。视线已经有些发花,石壁上的纹路一条条往外伸,像活过来一样。他喘了口气,肩膀一沉,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白厄伸手一顶,硬把他托住。那只手从肩头压下来,力道不轻,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稳。

    「别倒。」白厄只吐了两个字。

    林宇靠着那股力,终于站稳了半步。

    石像的血雾却更浓了,雾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冰冷黏腻,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膜。每爬上一寸,林宇胸口的热就往外抽一分,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日晷的细沙又漏下去一截。

    他余光扫到那道光盘,心口顿时一紧。

    原本还剩大半的刻线,现在已经滑到了中段。不是慢慢少,是几乎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三天。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直直砸进脑子里。

    林宇手指一抖,差点把回圈符甩出去。他一把攥紧,符纸边缘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脆响,蓝光也跟着猛地一跳。

    「加快了。」老案吏喃喃,眼睛死死盯着日晷,「你每引一次血,它就少一截。」

    林宇喉咙发干,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扇门。门缝里压着一线很淡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快灭的灯。

    他不能停。

    一停,门合上。

    一合上,里面那个人就没了。

    他把左手也按上胸口,血痕底下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蓝符吸住他的掌心,像一张冷硬的嘴,往外拽着他的血气。

    林宇额头重重抵在石壁上,喉间压着一声闷哼。

    壁画就在这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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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埋在石墙里的古画,被蓝光一照,轮廓一层层浮出来。少女站在龙族祭坛中央,薄雾般的衣摆被火光掀起,手里托着一卷古纸,纸角垂着一串冷白的光。

    她的脸只露出一半。

    眉眼清清淡淡,唇色很浅,像被谁用水轻轻洗过。

    林宇看得胸口发闷。那张脸没完全显出来,可光是那一眼,他掌心的蓝符就开始发烫,像在回应什么。壁画下方的古字一点点亮起,像被火烤开的墨:

    「以血偿卷,以名归身。」

    白厄抬头看过去,眉峰压得很低。

    「这就是最后的法子?」他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符纸已经重新捏起,「拿血去开门?」

    老案吏没吭声,指尖在石壁上来回擦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旧痕。过了两息,他忽然往前一步,把那块刻字石片按在门侧石槽里。

    石槽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响。

    门上的纹路慢慢亮了,像一圈圈缠绕的锁链被人点燃。紧接着,石门中央浮出一道细薄的凹口,形状和林宇手里的金属钥匙一模一样。

    老案吏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先把钥匙放进去,再用血把回圈符压在门心。门认的是血,不是人。」

    白厄目光一沉,立刻上前半步,将刀横在胸前。他没看林宇,只盯着那道门缝。

    「进去以后,别松手。门一认主,后面就只认最后一口气。」

    林宇扶着石壁,抬手把钥匙往凹口里送。金属刚一碰上去,整扇门便猛地一震,门心的古纹像鱼鳞一样一片片翻起,发出低低的摩擦声。

    他胸口一热,血痕里似有东西被硬生生拽开。

    林宇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嘴唇都没了血色。可手没松,反而把回圈符压得更死,符纸边沿立刻被血浸透,蓝光透过血色,亮得刺眼。

    门缝里那点光猛地一涨。

    一道细小的风从门内灌出来,冷得像井底的水,扑在脸上时带着一股陈旧的纸灰味。林宇眼前一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截模糊画面——

    一只细白的手按在卷边上,指尖沾着蓝光。

    一声很轻的叹息。

    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祭坛边,披着龙鳞样的光。

    画面只闪了一瞬,像谁拿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擦过去,随后就断了。

    林宇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被那一下抽空。他扶住门框,手指抖得厉害,掌心全是汗和血。

    日晷上的细沙还在落。

    啪。

    又是一粒。

    白厄已经站到他身侧,护身符绕着门口贴了一圈,银光交成半弧,挡住从门里涌出的冷风。

    「现在开。」白厄低声说。

    林宇盯着那扇门,胸口起伏得很重。血还在往外渗,可门缝里的光已经和回圈符接上了,像两条断线终于搭到一起。

    他把钥匙最后转了一下。

    门心的古纹轰然亮起,整扇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像一头沉睡很久的兽,慢慢抬起了头。

    归卷之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