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钉落下来的时候,旧库夹层先响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像一根太重的铁楔,隔着门后整片高位主干,直接压进了空庭。

    林宇胸腔里的内骨拐点当场一沉。

    不是回拖,不是先前那种一寸一寸往里找位的细针感。这一下来得又直又狠,像早就照着他胸口那节骨拐点量过尺寸,认准了,要抢在锁龙牙彻底松口前,把它连同那层自归骨光一起重钉回去。

    他半跪在地,手掌刚撑起一点,整条右臂就先塌了下去。肩口往下一坠,整只手像不是自己的,连抬都抬不起来。识海里那截同构胸骨影和眼前锁龙牙一齐发震,震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发胀,眼角都在冒黑。

    血还在流。

    胸前第一道血口没停,黑钉压下的瞬间,旧伤口又被硬生生扯开一截,温热顺着肋骨往下淌,浸进衣襟,贴得发冷。

    门后那东西却稳得很。

    黑钉往里贯的时候,没有半点乱颤,连角度都没偏,像是在说——我让你松了一线,你也拔不走。

    林岚·曦手指死压着他的命线,指节发白:「先撑住!」

    她话音一落,掌下那层自归骨光就被强行往上托了一线,薄白的骨光在林宇胸前绷开,去迎那根压下来的黑钉。

    砰!

    空庭一震。

    林宇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正面夯中,喉咙里那口血当场顶了上来,唇缝一开,血线直接淌到下巴。他肩背一弓,膝盖在石面上磨出刺耳的响,半个身子都压低了。

    林岚·曦手臂一颤,腕骨都在抖,硬是没松。

    可下一刻,她脸色就变了。

    那根黑钉没有被挡在外面。

    它顺着锁龙牙刚刚裂开的松口,直接往里灌。

    不是硬碰硬撞开,是贴着那一线裂缝,像水钻缝,像蛇钻洞,一边压,一边重新占位。锁龙牙内部那声已经露出来的裂响,被它这么一灌,竟硬生生往回合了一截。

    老案吏眼皮猛跳,抱着残档的手一紧:「不行!它借缝回灌!」

    林岚·曦咬着牙,额角已经见汗,还在往下压:「再给我一息——」

    「一息都没有。」

    门外轰地一声。

    白厄显然也看出来了,外场那股重楔猛地被他从侧面硬撞了一记。撞击声隔着门板都震耳,像铁锤砸在整条梁骨上。黑钉的去势被撞得歪了半线,空庭里的压迫感跟着一斜。

    林宇胸口那股正中的闷压立刻偏开。

    可还没等人喘口气,门后那东西就变了。

    黑钉歪开的同时,尖端抖了一下,竟从一侧分出两道更细更尖的副刺,不再走正中,改从侧面楔向中层旧物。

    叮!叮!

    那两声脆响尖得扎耳。

    刚刚朝林宇这边偏过来的那股同源龙息一下躁了,像被人拿钩子从侧后方又狠拽了一把。

    白厄在外头骂了一句,接着又是一记硬撞。可这次撞上去,门后的黑钉只是颤了颤,副刺还在往里送。

    老案吏眼睛都红了:「不能挡!挡正面,它走侧面;堵侧面,它回牙缝!它就是奔着重钉来的!」

    林宇没吭声,牙根咬得发酸。

    他还在压“夺归”。

    补回来的字根卡在中层旧物前,像一枚粗糙的新骨,正一点点往里拧。可每拧进去一分,胸口那根黑钉就跟着压近一分。他要是停,刚露头的回认会立刻被门后拖回去;他要是不停,那根黑钉就真能把他的内骨拐点贯穿。

    空庭里的钉声越来越密。

    那枚锁龙牙表面,忽然浮起一层更深的灰黑旧纹。

    不是刚才那种外层咬痕,是更里面的纹理,圈圈套着,像旧年骨器上的暗扣,一点点被震醒。牙后深处那团阴影也跟着动了,轮廓不清,却比先前更实。

    老案吏看了一眼,喉咙都哑了:「后面真有东西……不是一颗牙完事,后头还有锁!」

    林岚·曦没理他,指尖压得更狠:「林宇,先稳住第三次改向,别碰牙根!」

    林宇肩膀轻轻一抖,没答。

    他眼前全是重影。

    同构胸骨影在晃,锁龙牙在晃,门缝里渗进来的黑影也在晃。识海像被人拿粗针一根根往里捅,钝痛挤着太阳穴,耳边嗡得厉害,连外头白厄撞门的声音都开始发闷。

    可掌下那段中层旧物,在第二次压过去后,确实不一样了。

    它不再只是被动发颤。

    它在往这边挨。

    林宇把下巴压低,血顺着唇角滴在手背上。他盯着那枚牙,继续往前送。

    第三次改向。

    “夺归”字根往里咬住,中层旧物轻轻一缩。

    这一缩极细,细得像一根骨丝在动。

    可就是这一缩,林宇胸口那股同源龙息第一次不是颤,不是试探,而是主动朝他靠了过来。那感觉像一段走丢太久的东西,终于认出了该回的地方,贴着他的自归骨光,往这边收。

    也就在同一刻,黑钉压到了。

    砰!

    自归骨光被震得猛地一暗,几乎只剩一层纸皮那么薄。

    林宇胸前第二道血口当场炸开,血直接从衣襟里冲出来,温热一大片。他半跪的姿势终于撑不住,腰背往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要被那根看不见的重楔钉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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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案吏脸都白了,往前冲了半步,脚下纸页都踩皱了。

    「来不及——」

    话没说完,他眼珠突然一瞪。

    中层旧物在那股回认里,本能地又朝林宇这边缩了一下。

    很短。

    很险。

    可锁龙牙根部,真就让出了细细一线空位。

    老案吏嘶声喊出来,声音都劈了:「不是整拔!先咬住牙根外露那一线!」

    林岚·曦猛地抬眼:「林宇!」

    林宇已经动了。

    他没往后躲,反而顺着黑钉压胸的力道前倾。

    这一送,像把自己往刀口上撞。胸口伤处被带得一抽,喉管里一股热血直往上翻,眼前黑了一下。他左手撑地,五指在石面上狠狠一抓,借那一点支点把身子送过去,脸几乎贴到那枚锁龙牙前。

    牙根外露的一线,细得几乎看不清。

    就那么一点。

    他张口就咬。

    咔的一声。

    牙齿咬上锁龙牙根边,像咬住一截冻透了的冷骨。硬,滑,带着反顶的钝劲,齿根一碰就发麻。那东西不是死物,被咬住的一瞬还往回咬,灰黑旧纹顺着牙根边疯狂往他嘴里灌,像一股冰冷的泥,直接冲进齿缝、舌根、上颚,往里钉。

    林宇嘴里当场见血。

    牙龈先裂,接着是舌边,被那股旧纹一冲,喉头都是腥甜。胸骨里也跟着一震,像那枚牙在他嘴里和胸口同时发力,要把他的口腔和胸腔一起钉成一条线。

    林岚·曦手指都快掐进他皮肉里:「松口!你会被它反钉死!」

    林宇没松。

    他把“夺归”字根往前一顶,狠狠干住那截牙根。

    他不是要一口吃掉整颗牙。

    他是先把这枚“钉住别人”的牙,变成“被他咬住”的东西。

    门后黑钉还在往里压。

    林宇满口是血,左侧脸颊都被那股反咬的旧纹撑得鼓起来。他半跪不稳,肩膀跟着黑钉的重势往下塌,可咬住牙根后,他没有往外猛拽。

    他顺着那股还在往里钉的力,脖颈一拧,整个上身也跟着狠拧过去。

    不是拔。

    是反拧。

    往里压的力道在牙根失位后,当场变了向。锁龙牙本来死卡在中层旧物里,黑钉这么一重楔,原本该把它重新送回原位;可牙根先被林宇咬死,归向主位又已经被中层旧物的回认掰偏了,这一下压进去,反而成了从下往上掀。

    咔——!

    一声刺耳裂鸣在空庭里炸开。

    锁龙牙被掀离了半寸。

    就半寸。

    可那半寸掀出来的瞬间,门后那股高位主干第一次乱了。

    黑钉猛地一颤,压在侧面的两道副刺齐齐散开,像绷得太紧的黑丝突然被扯断。整片空庭里回荡起尖厉的裂响,四壁旧木都跟着发颤,灰扑簌簌往下掉。

    白厄在外头显然也抓住了这一乱,闷吼一声,整个人撞了上去。门后砰地闷响,重楔又偏了一截。

    林宇喉头一滚,血从嘴角、牙缝、下巴一块往下淌。

    咬住牙根的那口牙也快裂了。

    锁龙牙被掀松后,表面灰黑旧纹发疯似的往他嘴里钻,像要顺着这一口反过来吃他。林宇眼底那层骨光暗下去大半,胸口和齿根一起发震,像上下两排骨都要被人扯开。

    可他没退。

    他咬着那一线,猛地一吞。

    不是吞整颗。

    是狠狠干下了锁龙牙前端崩出来的一角。

    咔嚓。

    碎片入口的一瞬,冷得像一块埋了很多年的旧骨渣,擦着喉咙往下滚,刮得喉管火辣辣地疼。那股灰黑旧纹也跟着碎片一并冲进来,识海里当场一炸,像有人把一串发锈的旧锁扣生生拍在他脑子里。

    林宇身子一晃,额头差点磕到地上。

    锁龙牙主体却已经不再稳稳钉死。

    它被掀了起来,斜斜卡在中层旧物外,和门后那股共鸣被硬撕开了一截,抖得厉害,像一枚还在挣命的断钉。

    外头的黑钉也失了刚才那股校准感,震颤里带了散。

    白厄喘得像拉风箱,声音却带出一点狠劲:「成了?」

    老案吏几乎是扑到近前,两眼死盯着林宇嘴边和那枚半脱出的锁龙牙:「成了!主体松了!真松了!」

    林岚·曦还压着命线,不敢放,手心已经全是汗。她盯着林宇胸前那层薄下去的骨光,又看向中层旧物。

    那段东西没再往门后乱窜。

    它贴着林宇这边,缩着,挨着,像在黑钉刚才压下来的时候已经认准了这边,哪怕还不稳,也没再退回去。

    这一点,够了。

    回认不是试探了。

    是真的开始回来了。

    林宇吐出一口血沫,嘴里全是铁锈味和那股发冷的旧骨味。他左手还撑在地上,指尖一直在抖,右臂垂着,连带都带不起来。胸口那两道血口一前一后扯着疼,一吸气,右肋下面就抽得厉害。

    可被他吞下去的那块牙身碎片,已经在里面翻出了东西。

    不是第二颗一模一样的牙。

    是一圈骨纹。

    旧,紧,环环扣着,像某种贴着更深处旧根盘起来的锁骨环。锁龙牙只是前钉,后面还套着别的结构,卡得更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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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案吏盯着那枚半脱离的锁龙牙,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后面不是复牙……是环扣式旧锁骨纹。怪不得这东西能把中层旧物钉这么久。」

    林岚·曦立刻道:「先别看了,先把他命线稳住!」

    「我知道!」老案吏嘴上应着,眼睛却还是钉在那枚牙上,手指都在发颤,「可这东西能被咬碎,能被吞……那就说明不只是拆,后面真能一层层吃进去。」

    白厄在外头重重吐了口气,门后的压力还在,但比刚才散了许多。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粗哑的震动:「里面还要多久?那玩意儿还没死透。」

    林宇慢慢抬头。

    他嘴边血还在滴,唇角被裂开的牙龈染得一片红。那枚锁龙牙斜卡在中层旧物外,和他之间还连着一丝断续的灰黑共鸣,抖得像随时会再往里钻,又像随时会被彻底扯出来。

    第一拔,已经狠狠干出来了。

    没整吞,没全脱。

    可最难的那一下,过去了。

    他刚想再往前挨一点,齿间那枚被咬松的锁龙牙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反顶,不是回灌。

    是一缕极淡、极细的骨鸣,从它内部漏了出来。

    那声音一出来,老案吏整个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下,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

    林宇也停住了。

    那不是锁龙牙自己的声音。

    像是被它钉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里面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