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总,您之前在a大设立了企业奖学金,a大校长安排了学生代表和他们的家属来致谢。”

    宁白铭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揉了揉额角,眼睛都没抬。

    “你去见见就行。”

    “好的,不过给a大的捐助款项还需要您签字才能到位。”

    沈安说着,递上了一份文件。

    宁白铭随意看了眼,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获奖名单。

    这个奖项一共有三人获得,一名大学生,一名研究生,一名博士生。

    放在第一位的,是一名大二的学生。

    照片上,少年眉目清秀,嘴唇紧抿,面色严肃。

    这张脸,颇有几分眼熟。

    宁白铭看了眼他的名字。

    【学生姓名:江淮】

    【家长姓名:江兮】

    沈安看着宁白铭手里的笔没有动,就试着提醒了一下。

    突然,宁白铭合上了文件,出声问道:“见面会是下午?”

    沈安愣了,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宁总说的是什么。

    “对,下午三点。”

    “安排一下,我亲自见见。”

    “……是。”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安总觉得,老大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很多。

    *

    江兮背完单词后又看了两集纪录片,之后便午睡了一会儿。

    再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爬起来看了眼手机。

    江淮还是没回消息。

    看着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江兮的睡意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担忧。

    江淮虽然不爱玩手机,但是该回的消息一定会回。

    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正当她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江兮呼吸一滞,立刻接起。

    “请问是江淮的家长吗?”

    “对,我是!请问江淮怎么了!”

    “我是江淮的辅导员,是这样的。江淮获得了企业奖学金,今天下午我们带着学生和家长去了捐助的企业……”

    “但是,江淮带的家长……是雇来的,企业这边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您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江兮:“……”

    雇了个家长?

    “具体情况等您来了,我们再详说吧。”

    江兮来不及多想,只得赶紧下床。

    “请问在哪里?”

    “在市中心的宁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宁狗:离婚?做梦!

    见家属这种事,不能拖!

    第4章 欠人情

    下午三点,骄阳透过纱窗传来炙烤般的温度。

    正是热的时候。

    江兮正站在窗台边,浑然不觉瓷白的手臂正被太阳烘烤。

    她握着手机,一点点攥紧了指节,呼吸凌乱。

    江淮……

    宁氏大楼……

    江兮被凑到一起的信息灌满了心绪。

    那栋楼,她再熟悉不过了。

    顶楼的办公室,是她跟宁白铭提了分手后再次见面的地方。

    当年,爸爸的公司突然出事,债务像洪水般袭来。

    为了不拖累宁白铭,江兮直接提了分手。

    她狠下心转过身,哪怕那个骄傲的男人正通红着双眼,低声下气地求她留下。

    可江兮怎么也想不到,她要求的宁氏集团,竟然是自己前男友的家族企业。

    那片骤然明亮的空间里,存着江兮最不愿回忆起的过往。

    可现在,她最珍视的家人在。

    必须把弟弟带回来。

    良久,辅导员试探性地问道:“江女士?”

    “嗯,我在。”

    江兮的耳畔传来牙齿轻抖的声音。

    她压着隐隐发颤的声调,尽量平静地说道:“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后,江兮没有多加停留,立刻去了衣柜前。

    翻找衣服的时候,几条丝巾落入她的眼帘。

    心头,那点刚生出的微微甜意顿时被涌出来的酸涩吞没,而后沿着血管,迅速灼烧了身体的每分每寸。

    江兮咬着唇瓣,无力地取出一条扎在脖子上,遮住吻.痕。

    连同她昨晚生出的错觉一起盖住,丝毫不透。

    宁白铭怎么会原谅她?

    不会的。

    江兮定了心思,敛去了所有的脆弱,戴好墨镜后径直出了门。

    *

    宁氏大楼。

    江兮踩着高跟鞋到了前台,细长的手指扣响了大理石台面,唤了声前台。

    身穿制服的实习生写完字抬头,要说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好漂亮。

    江兮没浪费时间在客气上,“我是来见a大领导的,可以直接进去吗?”

    实习生张着口,半天没说出话。

    “江女士。”

    江兮微顿,转头朝着声源看去。

    沈安从门禁后走出来,对着她微微颔首。

    “宁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听到宁总两个字,江兮的心沉了一下。

    还是没能绕开他。

    可一想到江淮现在孤身一身,周围都是责备的目光,江兮就觉得揪心。

    于是她半刻也没有停留,跟着沈安进了电梯。

    当数字停止跳动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沈安领着江兮去了办公室。

    几步后,他们停在门外。

    沈安敲门,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声进后,他推开门请江兮先进。

    光亮从门缝里尽数涌出,照亮了偏暗的走道。

    江兮摘下墨镜,压下心头如针扎般细密的痛感,正对着强光时连眼睛都没眨。

    正前方,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负手而立,背对着门。

    他周身轮廓的痕迹被光芒磨去,修长的身形在全景落地窗前,清冷而孤寂。

    闻声,男人回头,深邃的目光投向门口。

    仅仅是一个动作,江兮便有些压不住波动的眼角。

    脑海里的回忆涌上眼前,一帧一画,一模一样。

    唯独那张带着少年气息的脸蜕成了如今冷冽的面庞。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江兮强迫自己挪开眼,望向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少年。

    江淮抿唇,碎发在洁白的额头上洒下阴影,掩盖了此时的神色。

    他下颌线紧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唯有放在身边的手握成拳头,青紫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像是一头小兽被折断了爪子,只能靠着凶巴巴的模样吓退旁人。

    江兮喉咙一哽,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她的话虽是责备,可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手背传来的温热让江淮浑身一僵。

    他停了一秒,而后倔强地别开头,脖颈处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江兮扫了眼周围。

    偌大的办公室里,人却没几个。

    除了沙发上坐着的这位男士,她并没看到其他陌生人。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客气地说道:“您是江淮的姐姐吧?”

    “对,我是江兮。请问您是江淮的辅导员吗?”

    男人点头。

    “下午会面的时候,宁总看重江淮的专业,所以让我和家长留下陪同,想单独聊聊。”

    “可是,宁总随口问了两句话,那位‘家长’都没回答出来。”

    “后来,家长顶不住压力,吐口说自己是雇来的。”

    江兮听着,面色一点点变紧。

    辅导员面露难色。

    江淮这个学生,平时不爱说话,可找他做事的时候,半点怨言也没有。

    他了解江淮,按着少年的性格,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这个理由没有触犯什么道德原则,他心里是偏向袒护江淮的。

    片刻后,辅导员压低了声音对江兮说道:“这事是在领导们走后才被发现的,只要宁总不追究,我也不会多说,应该能保证江淮的奖学金和档案的清白。”

    “主要是他不肯道歉……您还是好好劝劝他吧。”

    江兮听完,唇瓣慢慢地抿紧。

    耳畔,一道冰凉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江女士,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话毕,宁白铭不急不慢地从桌边绕过,朝着江兮走去。

    办公室里唯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

    一步,一步。

    全都踩在了江兮加快的心跳上。

    她平稳着呼吸,尽量控制着表情。

    当脚步声停下时,江兮也刚好抬起头。

    男人面色冷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