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深深地看了眼江兮,一抹狠戾流出。

    “别得意太早!”

    “我们之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事,你还是别想了!”

    这种话,江兮从同一个人嘴里听到了两次。

    她虽然不争不抢,但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贬低和侮辱,谁都没办法忍住。

    江兮扬起眉角,低低地笑出声。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放下一切包袱,放开了说一次。

    “许意,我劝你留点口德。”

    “这些年我出演的每一部剧都是自己试镜得来的,不论角色大小,我都在认真打磨演技。”

    门口,一阵凉风从外面卷来,吹动了江兮的水墨衣袍。

    如瀑般的墨发跟着扬起,带着少有的恣意和张扬。

    她言语平缓,却锵锵有力——

    “不信,咱们就比一比。”

    话音落下,江兮从许意面前走开,径直去了片场。

    留下许意一人,站在明昏交界处,情绪几欲炸裂。

    她死死捏紧拳头,绷得凸了手背的青筋,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咒骂——

    “不要脸!”

    既然如此,那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许意从暗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

    “喂,林场务吗,我是许意。”

    “有件事,替我办一下,到时候我会和爸爸说,把后勤部长的位子给你。”

    *

    下午,片场开工。

    王导继续了那场许意和慕楼的对手戏,拍了三遍后总算过了。

    两个小时的笑容,许意的脸都僵了。

    她揉着面颊,在助理的搀扶下走出场地。

    途中,她不经意地看了眼准备上场的江兮,神色露出一抹狠戾。

    而后,她收回视线,去了休息区。

    下一场,是雀竹的梦境戏,也就是江兮一个人的戏份。

    这一幕,雀竹梦到自己身临悬崖,面前是万丈深渊。

    跳,粉身碎骨。

    不跳,追兵就会把她抓回去。

    这个梦境和她之后的戏份相呼应,所以场景布置上也格外逼真。

    江兮提着衣裙上了架子,专业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替她绑好安全带。

    几次检查后,负责人拍了拍江兮的肩膀,“放心,我们都检查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她虚一笑,探出身子从十米高的架子上往下看了眼。

    整个片场尽收眼底,纵然在室内,可耳边还是隐隐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江兮稳了稳心神,回头对着负责人点点头,“谢谢林场务了。”

    林场务回了一个略有僵硬的笑,别开眼道:“客气了,应该的。”

    架子下,王导吼了一声,“各部门准备!”

    “开始!”

    江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

    最后,她一步步踏上了向外伸出的踏板。

    *

    公司里,宁白铭正在看文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安端着一杯咖啡,步子都不敢迈重,生怕杂音影响了老板的心情。

    现在已经是五点。

    算上之前的几天,宁白铭已经有两天一夜没睡过觉了。

    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被签完字扔在一边,沈安这才敢开口,“宁总,晚饭已经订好,一会儿就送过来。”

    “嗯。”

    宁白铭靠在真皮座椅里,抬手捏着眉心,顺口问了句,“咖啡送到了吗?”

    沈安点头,“已经打电话问过了,是以夫人的名义送的。”

    一想到江兮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宁白铭的面色不由地和缓几分。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下午总有些心神不定,一份几页的文件硬是看了一个多小时。

    放在平时,他的效率绝对不止这样。

    思量片刻,宁白铭从椅子上起身,“去片场。”

    沈安啊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宁总说的片场是哪里。

    “您不吃晚饭了吗?”

    “路上再多定一份,都送去她住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停在了片场大门口,沈安下车进了大门。

    可没过几分钟,他便急匆匆地走出来,叩响了后座的玻璃门。

    “宁总……”

    宁白铭偏头,指节揉搓,“说。”

    “夫人……”

    沈安喘着气,嘴唇发白。

    他看着老板一点点收紧的面色,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道——

    “有人说,夫人在拍戏的时候,从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话音落下,宁白铭抬眼。

    他面色绷紧,下颌线条骤然勾出一抹凌厉,阴沉如修罗。

    方才还沉稳的声音,这会儿已经降到了寒冰般的温度,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那般——

    “江兮摔了?”

    做专业秘书助理这些年,沈安少见宁白铭有过这般阴冷的面色。

    “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已经送过去了。”

    宁白铭沉嗓,压抑的情绪早已胀满,只是一个小口子,便会如熔岩般灼化一切。

    “马上赶过去,不计代价。”

    “是……”

    *

    医院里,江兮被人扶着从诊室出来,走路一瘸一拐。

    柳如莺和王导坐在外头,这会儿听到门响,立刻起身走去。

    “江兮,怎么样?”

    “就是伤了膝盖。安全带是下落中途松的,那会儿离地面不太远了。而且还有厚实的垫子,没伤到骨头。”

    江兮语气轻巧,可王导看到她额头上的那层汗时,心下一紧。

    不过其他的检查也做了,没伤到其他地方,也算万幸。

    “你这几天就安心养着,什么时候伤好了再说。”

    江兮点头,“谢谢王导体恤。”

    柳如莺红着眼眶,妆容精致的脸这会儿都被哭花了。

    “江兮,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再查查别的?神经外科、内科?”

    看着好友慌张的表情,江兮失笑,“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次摔得挺值,还算做了全面体检。”

    “你还开玩笑!”

    柳如莺面色不改,她转头看向王导,“剧组的安全设施是经过了检查的,突然出这么件事……”

    “我明白,江兮你放心,我会好好调查一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在得到了医生的许可后,江兮被柳如莺搀着出了医院。

    路上,柳如莺惊魂未定,“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吓死了!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

    江兮咬着牙,忍着膝盖上传来的阵痛,挪动得迟缓。

    “江兮!”

    两人闻声,只见停车场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江兮认出了这个人。

    “慕楼?”

    男人摘下眼镜,面有焦急,“我跟着导演过来的,不过医院人太多,我去了,恐怕还会添乱。”

    看着江兮伤成这样,慕楼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下。

    “我送你回家吧,车子大点,坐着也舒服。”

    “不用了,柳姐会送我的,一点小伤。”

    慕楼态度坚定,这种平日温和的人一旦执着起来,谁都拉不动。

    无奈,江兮只好点头。

    她往前一步步地挪着,手指已然捏住了车门。

    忽然,她停下步子,心里像是有感应似的朝着另一边看去。

    不远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惹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而车边,一个男人的视线正越过一切障碍物,直直地投向她。

    几秒后,他绕过花丛,来到了江兮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宁狗是那种平时不生气,一生气来,六亲不认,只认江兮。

    害,都是我惯的。

    第11章 这是家

    傍晚的医院微风徐徐,西沉的太阳斜照,一束金偏橙的光落在这片略显空旷的停车场。

    宁白铭仍旧是中午那身西装,只是衣角不再平整,边缘处勾了几条褶皱。

    他沉着脸,目光凌厉,沉重可闻的喘息声敲打在江兮的耳畔。

    她没想到宁白铭会出现在这儿。

    不像是意外也不像是偶遇,倒像是……

    当那个想法一晃而过后,江兮不由地别开眼。

    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有所期待。

    而后,又落空。

    一番沉默后,慕楼往前迈出一步,衣袍刚好遮住了江兮的半边身子。

    他微微一笑,客气有礼,“这位先生,您有事吗?”

    宁白铭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人,眉头紧锁。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