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点点头,心思却全然不在此,注意力集中在场外门口处。

    daniel不经意地朝那个方向一瞥,看见大门那里,一个女人被保安拦下,正在争辩。

    她看起来并不像在受邀名单里。leo走过去交涉,低语一会儿,最终同意放她入场。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于是问:“那是谁?”

    秦怡显然认识她。但并不打算向他说明,不赞许地摇头,走开了。

    daniel也抬腿,跟在她身后,闲聊:“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秦怡在桌边停下,取一块点心:“读完这个ph.d之前,我打算一直留在这边。”

    daniel哑然:“你儿子呢?”

    “当然有合适的人照顾。”秦怡白他一眼,“客气点,那是你表弟。”

    “是是是,姑妈。”daniel举手投降,咕哝,“你可比那些女人麻烦多了。”

    “得了,你把我的车重刷了一遍漆,以为我不知道?”秦怡难得大量放他一马,“这次又看上了哪个小明星?”

    daniel微微一笑:“你不需要知道。”

    不期然间,他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他皱眉,侧身,是刚才那个奇怪的女人。

    这味道很熟悉,他恍然,想起自己其实见过那个女人。那时他大概十岁……而她出现在秦怡的诊疗室,焦躁不安,像在等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大概有数,轻笑,不再理会。

    会场人很多,daniel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想找的人。

    于是他问:“简颂呢?”

    秦怡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耸肩。

    他道一声“抱歉”,离开原处。

    客人差不多已经到齐,追悼仪式很快就要开始。

    daniel穿过各色人群,往里走。

    灵堂里挂着简成鸿的照片,方才他已经献过花,那时几乎还没有人来,现在,鲜花堆满了台面。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看见那个人影,他一愣,随即收紧唇线,眼神深沉悠远。

    简颂的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嘴唇干裂,失神地坐在追悼堂前。

    往来父亲的亲友窃窃私语。

    大家都知道,傅屿川没有来。

    第8章 8

    他走过去,笑一下:“怎么坐在这儿?”

    简颂不回答。

    他索性拉她起来,半是抱着将她带到外面,给她一口水:“song,打起精神。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离开这里。”

    简颂抬眸,看着他,抿了唇:“再等一下。”

    “他不会来了……”daniel眼睛里带有憾色,“我开车送你。”

    他从牛仔裤口袋摸出车钥匙,拽住她的胳膊,向外走,那道香水味忽然萦绕不散。

    他吸了下鼻子,表情不太愉快,警觉地转身。

    果然是那个奇怪的女人。

    她凑近了,想要搭话。

    简颂看见她,微微一怔:她的五官肖似一个人……她的妈妈。

    但她比妈妈更漂亮。漂亮很多。

    “你好……我叫lucy。”她伸出手,想和简颂握手。

    简颂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正犹豫着,却被daniel拦下。

    “有什么事,现在不适合谈。”daniel看她,黑眸一凌,面部线条紧绷,难得拒人开外的架势。

    lucy有些为难,求救似的望向简颂。

    简颂笑笑:“今天的确不太方便。你有生意上的事……不妨去和单董事谈谈。”

    daniel不欲再和她多话,拉着简颂往外走,却被她追上来,硬塞一张纸条进简颂手心。

    尔后她匆匆离开。

    简颂惊讶地看手里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一个号码。

    daniel去取车,会场里单国谦刚刚开始致悼词。

    这场葬礼,与她有关,却又与她无关。

    她抬头,望一眼暗沉的天空,忽然有些祈盼下雨。

    难得没有堵车。

    车从墓园出来,经过三四个街区,主干道一路通畅。

    daniel侧头,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简颂。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有些沉闷。他按下开关,降下车窗,想了想,还是开口:“你想不想试试那家新开的日料?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开车过去很快。”

    她沉默。910光整理

    阴雨如约而至。

    漫天雨线来得急又密,街上行人躲闪不及,狼狈逃窜。

    街道上,积水渐渐汇流。

    这个季节的la不算湿润,这样一场雨,称得上罕见。

    简颂缓缓将窗升上去,忽然说:

    “……前几天,我读到他的遗嘱。”

    “他希望和我妈妈合葬。”

    “我没有同意。”

    daniel一愣,伸向空调开关的手滞在半空。

    她似是自言自语,更像在反问: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

    “可他还是不在了。”

    “我很想听到他的解释,但他不在了,很多事情都不会有答案。”

    “有时我还会想他。”

    “人死了,很多事情都会变。”

    “我甚至记不起他糟糕的地方……对他的恨。剩下的,居然都是那些模糊的,快乐的事。”

    “现在的他,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像个好爸爸。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是我先不肯同他和解。现在,变成他不给我机会。”

    ……

    “这很公平。”

    daniel沉默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

    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规律不停,他脚下施力,油门慢慢踩到底。

    车速很快,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雨水不竭冲刷,带走所有喧嚣与寂静。

    又在下雨。

    到新加坡几天,傅屿川已经习惯这种气候。

    事情进展出奇的快,短短不到一周,差不多已经办妥,比预想的早很多。

    上午散会时,来自ccs的代表还笑着问他,这样急着缩短议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如果有需要,可以派人带他游览新加坡。

    他淡笑,否认:“只是刚好谈完,我习惯效率高一些。”

    周峥见他无意久留,便询问,要不要立即订回洛杉矶的机票。

    他思索片刻,决定再等两天。

    他要静观零和行动。

    此刻,雨势很大。

    傅屿川在等视频会议,马上就开始。

    窗帘拉上,房间里很暗。

    他站在会客厅,手机却响了。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淡然接起:“找我?”

    简颂听着,开口问:“我父亲的葬礼。你怎么没来?”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洛杉矶时间已经凌晨四点。

    会议已经开始,线上主持人在等他的加入。

    他经过桌边,顺手合上笔记本,来到阳台。

    “路上很堵。”她说,“是因为我提前离开了,才没有看到你吧。”

    傅屿川漫不经心地听着,在想那张照片。

    见他默认,她笑了下:“早知道你会迟到,我就多等一会儿了。”

    他顿一顿,答道:“我很忙。”

    简颂不再说话。

    傅屿川不以为意,自然地接道:“公司的事,交给leo,你不需要亲力亲为。”

    听到他这么说,简颂有些意外,接着说:“我知道。”

    她又沉默下来。

    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她还有太多问题。

    她想问: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内心深处,或许她根本不想听到答案。

    就像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电话那边,傅屿川笑:“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摇头:“没有了。”

    她第一次挂掉他的电话。

    手机随即传来忙音。

    傅屿川放下手机,回到电脑面前。

    太阳穴突突跳,他按一下皱起的眉心,竟有一丝怅然。

    “抱歉,我来晚了。”

    显示屏亮起,他的面色恢复一贯的冷沉。

    只是会上偶尔有人察觉,向来精力旺盛的allenfu,今天竟有些心不在焉。

    混世魔王。

    有人这样评价简颂,真是该死的准确。

    从母亲的丧礼回来,简颂不再对付傅屿川。

    或者说,她以另一种方式对付他。

    她总是闯进他的房间。

    他午睡时,会被她突然打断。

    半夜会被她叫起来看电影。

    她新买了网球装,便强拉他去户外打球。

    她不讲道理地塞一堆购物袋进他的衣柜,要他穿。

    她会蹲守在他的球场外,举着一根雪糕,即使他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