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太忙,有时睡公司,很少回家,家里就没请人。”

    她本来想问,家里给她准备的用品是何时买来的,这时却听周峥忽然问道:“小姐昨天去公司,是前台帮忙叫的车吗?”

    她微微愣住,很快点头:“什么事?”

    他笑笑,从口袋里拿出记事簿,迅速记下:“没什么,只是帮傅先生确认一点事情。”

    提到前台,她不由走神,想起昨天在零和的事,问:

    “英皇娱乐的林小姐是谁?”

    “啊,是林佩璇小姐吧。她上周在酒会上碰到傅先生,你应该也看到新闻,她的风评不是很好,以前是华川集团董事长的情妇。”

    简颂没有再多问。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下午五点。眼见天快黑,周峥决定回住处。

    她送他到楼下,他最后补充道:

    “傅先生今晚十一点左右回来。”

    “好的,谢谢你。”

    ……

    回到公寓,安静下来。

    简颂取出小提琴,练习才不到两小时,有人打电话来。

    对方显示未知号码。

    她顿了顿,没有直接挂断。

    电话接起,果然是赵明靳。

    “怎么回事?”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他却是笑着在说,简直让人没脾气。

    她深深吸气:“赵先生,我已经说过,我没有时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她开口:“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

    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声音喜怒不形的:

    “我会叫人重新安排,下周六晚上。我们再联系。”

    听筒里传来忙音。

    赵明靳挂了电话,脸色平和。

    服务生恭敬躬身:“赵总,需要通知后厨撤菜吗?”

    他摆手说不用。游船照旧开动,菜品依次摆上,一式两份。

    游轮在海面上缓缓驶过,透过宽阔的景观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维多利亚港夜景全貌。

    蜡烛点燃,乐队开始演奏。热气腾腾的牛排上来,一份摆他面前,一份摆在对面的空座。

    他拿起红酒瓶,替对方的高脚杯倒满,又给自己的倒上,接着碰杯。

    霓虹闪烁,繁华倒映在酒杯里,酒面如同海波般柔和。

    他拿起刀叉,一言不发,动作斯文地切割牛排,送进口里。

    古典乐平波缓进,餐具碰撞发出脆响,回荡在空荡荡的船舱。

    隔着薄薄的落地玻璃,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噪响。

    他眼皮未抬,身边的保镖立刻出去查看。

    船舱外冒冒失失闯进个年轻女人,虽惨白着脸,但仍看得出几分姿色,只是衣发不整,毫无体面。

    她被几个保镖拦下,奋力挣扎,对着玻璃内的男人声嘶力竭:

    “阿靳,是我!我是小珍!!是我啊!!!”

    “你告诉他们!!你出来见我!!他们说的我不相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阿靳……你看我一眼……”

    “阿靳……求求你……”

    她隔着玻璃窗疯狂捶砸,姣好的面容扭曲,哑着嗓子尖叫,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淡淡瞟一眼,继续细嚼慢咽。

    过一会儿,又赶来几个保镖,将她拖走。

    不多时,盘中食物已经见底。

    他表情还算满意,扯出餐巾利索擦净嘴角,接着起身。

    对面的空座位上,丰盛美肴原封不动,完好无损。

    他低着头,唇边带着笑意,一动不动地注视,手掌平放在平整的餐布上,十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下一秒,一丝光瞬息从他阴沉的眸子里滑过,双手猛力抓住桌角骤然一掀——

    整张桌子倾覆在地,上好的瓷盘瓷杯统统砸了个稀巴烂,水果裹着玻璃碎片骨碌滚落,红酒飞溅,食物碾成泥。

    他抬起头,轻吁口气,弹了弹西装,恢复面色,迈开腿朝外走。

    红酒残渍浸过他昂贵的手工皮鞋,残羹污秽沾上西裤脚,他不为所动,径自踏过那一片狼藉,泰然离去。

    第16章 16

    傅屿川临近凌晨才回来。

    玄关的灯为他留着,光线柔和,带着昏黄的暖意。

    他没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去浴室,拉开门。

    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他用手试了下水温,温度刚好。

    卧室里,简颂睡着了,霸占他的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微抬下颌,手伸向领口解领带。

    领带抽下,他转身走到书房,开灯,又回到吧台。

    三更半夜,室内格外安静,冰箱门开着,他猫着腰翻找,没找到,这时听见脚步声,面色正经地直起身:“酒呢?”

    她抱着手臂:“周峥家。”

    “……”

    他看了看冰柜里清一色的零度可乐,耸耸肩,伸手取出一罐打开。

    “听说顾总约你明天打网球,顺便送我过去可以吗?我刚好要去港大办事。”

    他仰头喝汽水,眸光不经意掠过,已然默认。

    她眯起眼睛,来了兴致:“如果你不介意,我甚至可以和你们打几局再过去。”

    他关上冰箱门,朝她走来:

    “我还有合同要他签。”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

    “你就是和他一起联合拉下邵溱的吗?”她问。

    他愣了愣。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起脸,很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如果你早就想离开我爸爸,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结婚?”

    他看她一会儿,牵着嘴角,有点笑容,近乎玩笑的口气,反问她:

    “有什么关系?”

    简颂没再说话。

    她看起来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他总是猜不透她这样的表情。

    傅屿川去洗澡,简颂回卧室继续睡觉。

    从浴室出来,他想了想,关上书房的灯,转回卧室。

    黑暗的房间里,声息悄无。

    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脸:

    “你去睡书房。”

    对方没反应。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好作罢,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去。

    一双胳膊伸过来,勾住他的腰,狡猾地不肯放开。

    他任由她抱着,没什么办法,手臂顺势揽过她的身体,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均匀。

    她将脸埋在他腰侧,睡梦之中,轻声喟叹:

    “我会等。”

    周日。难得的休息日,恒安的顾总约傅屿川打网球。

    简颂昨天听周峥提过,这位身材很好的顾总其实是个工作狂。他白手起家,平时很少有时间运动,只有周末偶尔和傅屿川一起去网球场,打几场球。

    去网球馆的路上,简颂意外地发现,来接他们的司机换了人,先前那位司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解雇。

    港大那边的负责人约她三点见面,时间还充裕,她决定留下看他们打几局再走。

    顾景明在更衣室门口碰到傅屿川,远远地见简颂也来了,笑着问:

    “简小姐不一起吗?”

    傅屿川笑:“你不会想和她打的。她的球技比你想象得要好。”

    短暂热身后,比赛开始。

    傅屿川打得很轻松,对比之下,对方的身手显然稍逊一筹。

    比到一半,外面突然来了两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满面堆笑。

    原来是球场经理,听说是简氏集团的千金来了,一定要带她参观这里。

    简颂有些无奈,只好放弃当观众,走出去寒暄。

    天气太热,纵然室内温度适宜,不一会儿就让人口干舌燥。

    从场地转一圈回来,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她回座位拿东西,不想打扰他们,便从场侧绕过去。

    见她迎面走来,傅屿川停下动作,收起网球拍,慢悠悠地站直,没去接球。

    球猛地从他身侧飞过,速度极快,飞出场外。

    他输掉一局。

    简颂本来想和他道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原来港大临时追加了位访客要她见,问她什么时间可以过去。

    她只好短暂抱他一下,转过身,边走边讲电话。没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傅屿川躬身从场边捡起一瓶矿泉水,未及她开口,已经递过去。

    她自然地接过,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边打电话边离开。

    这一幕被顾景明看到,他却笑了:“真是稀罕,我从不知道你有这样一面。”

    他转身,挑眉:“什么?”

    他指指她的背影,耸肩:“你从没因为什么事情中断过我们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