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在桌上放下一张支票,已经签好名字,没填写金额:

    “零和赞助的实验室不少,收购完成后,获得的成果将和cmt共享。除此之外,如果你需要科研经费,随时可以向我开口。”

    对着那张支票,对方的态度略有松动,表情犹豫不定,陷入思索。

    他起身,留下小费:

    “等你想通,到零和见我。”

    “我……”黎辉天猛地站起,还想叫住他。傅屿川却不屑一顾,未作停留便离开。

    立秋已过,天气转凉。

    周峥日夜颠倒地忙了一个多月,总算盼来好消息:

    简小姐的演出就在这周五晚上。

    他提前把那几天的排期清空,准备亲自去上海接她回来。

    与此同时,零和内部的气氛也轻盈不少。

    收购案有条不紊,进展顺利,到了周五下午的例会,傅屿川坐在下面听高管汇报时,唇边竟挂了丝微笑。

    老总的注意没在投屏上,而竟罕见地走了神,副总暗自捏把汗,连连给汇报的人私下使眼色。

    汇报人受到暗示,慌乱中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报告突然卡顿,傅屿川皱了皱眉,将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神色不豫。

    兴致扫空,他没了听完的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不知所措的汇报人:

    “第28页的表格,以及33、52页,回去重做,下周再向我汇报。”

    说完,他便扔下一会议室的高管,从电梯下楼,回家。

    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晚间八点,公寓里很安静。

    傅屿川刚洗完澡,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正想什么,手机响起,有人来电。

    见是周峥,他接起,自然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却陷入沉默。

    傅屿川等待许久,皱眉:

    “怎么不说话?”

    心里隐约涌上不详的预感。他没有细想,脱口而出:

    “简颂怎么了?”

    对面终于开口,小心翼翼的:

    “傅总,简小姐的演出……出了点意外。”

    第27章 27

    所有这些事,发生时总会有所预兆。

    等待她的是怎样的故事,简颂其实很清楚。

    在她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结局。

    这不是傅屿川第一次没来看她的演出。

    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着那个空掉的座位,第一次动摇了。

    当下,她如此清晰地明白,傅屿川不在那里。

    舞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没有他的祝福。

    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像他的爱,从最开始,便从未有过。

    在台上的时候,简颂想起了许多事。

    她想起她在波士顿的第一年。

    整整一年,傅屿川不怎么理她。白天他在上课,晚上会去酒吧,有时喝上一整夜。在她面前,他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她的课业也很忙,没办法天天去学校看他,又见不得他昼夜颠倒地酗酒,一气之下搬进了他的公寓。

    傅屿川当然不会轻易交出自己公寓的钥匙,但这拦不住简颂。休学后,他失去了奖学金,账单只能由简成鸿支付。她顺着账单上的地址摸过去,在他察觉之前,已经侵入他的领地。

    她试图照料他的生活,改变他酗酒的习惯,希望他会高兴。

    傅屿川却拿她当空气,视而不见,仿佛她是透明人。

    她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努力,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醉酒的日子渐渐地变少,但仍旧对她不闻不问。

    一切总会变好的。再等等。他只是需要时间。

    她这样安慰自己。

    进入下半学期,课业越来越忙,她得到导师的赏识,练习时间通常延续到深夜,休息日也没有例外。

    为了方便,也不打扰他休息,她决定搬回自己的公寓。

    他并没有挽留。

    生活照常进行,她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音乐,忙起来甚至顾不上给他打电话,更不记得多久没收到他的消息。

    等到三周过去,她才抽出周末去看他。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却已经开了。

    傅屿川站在她面前。

    她惊讶地看到,那双黑眸里竟然有受伤,无助……和愤怒。

    家里乱得不成样子。

    她很快嗅到他身上的酒气,皱起眉,质问他是不是又在酗酒。

    傅屿川没回答,转身进了房间。

    在搜出数不清的空啤酒罐后,简颂生气了。

    自己几个月来的努力统统白费,这种事她不能允许。

    这个周末,他们陷入冷战。

    两天时光短暂,等到周日晚上,公寓里又恢复成一派井井有条。

    简颂睡不着。

    夜里,她闯进他的房间。

    傅屿川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

    她将额头靠在他的后背,手绕过去。

    他的体温有些凉,平薄的肌肤到某处凹凸不平。

    那里有一道疤痕。她将手轻轻落在那里,顺着触感,向下抚摸。

    手腕突兀地被人拽住。

    她突然被他压在身下,有些慌张地双手抱住他的背。

    他的身体悬在上方,视线似乎要将她穿透,瞳孔中光影混合纠缠,复杂得令她分辨不清。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到情绪在最深处燃烧。

    他的手向下伸去: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笑,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贴上他的唇,深深地吻他。

    这样就看不到他眼中的怒火。

    “我很爱你,屿川。可不可以爱我?”她听到自己问。

    等了很久,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简颂猛地睁开眼睛,从回忆中脱离。

    台下鸦雀无声,黑暗里无数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第一排的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台上她是如此孤独。

    她放下琴弓。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空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她的心也跟着空下去一大块。

    这不是她的故事。

    手指颤抖不停,她已经没办法再完成这首曲子。

    “抱歉,我身体不适,必须中断演出。”

    深深鞠躬后,简颂转身背对观众,推门而出。

    她的脚步极快,没有停顿过。

    过往的回忆穿梭浮现,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回到那个夜晚。

    她等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看到他笑着吻上她的眼睛。

    然后他说,我当然也很爱你。

    可能的结局那么多,只需要接受一个就够了。

    而她不在乎,是不是真实。

    她可以选择自己相信的事。

    傅屿川一直都爱她。

    她永远相信这个故事。

    演出过去几个小时,会场的人都散了。

    凌晨三点,走廊光线昏暗。后台休息室,只剩下一间有人在,门后透出亮光。

    门被从内打开,出现的是周峥。

    他侧身请傅屿川进来,小声道:“赵明靳刚来过。”

    傅屿川皱了下眉,把拿着的纸袋递给他,问:

    “简颂呢?”

    “刚吃过药,睡下了。”

    “怎么睡在这里?”

    周峥接过纸袋,苦笑着连连叹气:

    “她说不想回家,谁也劝不动。”

    “办法都用过了,经纪人,我,谁也没辙。刚才赵明靳来,想载她回家,磨了一个小时也没能说通。”

    傅屿川没再追问,他看向内间:“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脚步放轻,走过去。

    沙发上,简颂正在熟睡。

    梦中她紧紧皱着眉,脸色苍白,不知梦到了什么。

    傅屿川俯下身,将外套盖在她身上。

    闻到他的气息,她将脸埋进去,攥紧了,似乎更安心一些。

    他注视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简颂从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看他,眼睫微颤,一双迷蒙的眼睛,唇有些干裂。

    “屿川?”

    她的声音疑惑的,沙哑的。

    傅屿川坐到她身边,手落在她的发顶,耐心问道:

    “醒了?”

    简颂的眼神恍惚,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她慢慢坐起来,靠着他的肩膀。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听起来异常疲惫:

    “后续的事,他们还应付得来吗?”

    傅屿川侧身揽住她,让她贴近自己:

    “已经让你的经纪人去处理了,他知道怎么做,不需要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