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照顾一个朋友。”

    “可这已经是你们断绝往来的第六年了。”rachel蹙眉,盯着面前令她捉摸不透的弟弟,“你等了这么久,甚至考了心理医师的执照,才终于换来一个和解的机会。因为听说你会回去,他们在最好的餐厅定了位置,以为能和你好好谈谈……结果,你却没出现。”

    daniel只顾吞咽着香嫩多汁的炭烤肉,并没有解释。

    见他熟练地用筷子给烤盘上的薄切肉翻面,态度轻浮满不在乎,他的姐姐叹息着摇头,将一张名片推给他:

    “这本来是爸爸为你准备的,他对你很失望……”

    名片上,印刻着烫银的字母:daniel finch。

    背景花纹繁复,包括着一枚燕雀形状的家徽,是finch家族世世代代传承的象征。

    “你不能总是这么薄情,毕竟……你的手!”姐姐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慌乱中将他的手从烤盘上拨开,肉焦的味道很快扩散开来。

    daniel收回手,瞳孔里尽是漠然,没有一丝波动。他用湿巾擦了擦烫伤的部位,目光掠过那张名片,轻快地笑了:

    他的家族姓氏是finch,确切的含义,是“雀鸟”。

    雀鸟是自由的。他就像这个名字,手里握着一片森林,永不会为谁而停留。

    寻常的枯燥生活使他厌烦,他不能理解长辈们对他离经叛道的愤怒,只是离巢太久,总有那样的时刻会怀念家的感觉。

    正因如此,他做出尝试,为了满足长辈们对他的期望,考取了医师执照。

    迈出这一步不久,去年冬天,他收到了久未谋面的家人寄来的圣诞贺卡。本想回上海和秦怡道个别,没想到他却在那间酒吧里,撞到了不慎中毒的简颂。

    daniel思绪顿住,收回视线。他指了指面前炙热的烤盘,对着姐姐说:

    “可是rach,他们要我回去做什么呢?你心知肚明,他们给过我的温暖,甚至还没有这个火炉来得多。”

    “或许我是薄情寡义,无法察觉到别人的愤怒,但我分得清什么是热的,什么是冷的。”

    他的话说完,擦了擦手,起身去结账。

    rachel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渐渐移向沙发上乱堆的围巾。

    她的目光盯住围巾的尾端:

    每一条上面竟然都绣着一只小小的雀。

    她微微愣怔,伸手翻出其中一条,才看清楚那个纹样:这并非finch的家徽,而是一只鸟雀张开喉咙,在歌唱。

    张开的鸟喙旁边,用金丝线绣着的字母,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那是一枚金色的,“song”。

    第41章 41

    daniel自视甚高, 只相信客观存在的东西。

    这在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庭里,是不能容忍的致命缺陷。

    不过daniel不在乎,他向来都是打破规则的那个人, 这一点从小便开始显形。

    他鬼使神差地在礼拜日跑进天主教会, 当众质疑上帝的存在,结果被警察送回了家。

    他公然拆穿试图在深夜往圣诞袜子里塞礼物的父母, 这一幕成为了兄弟姐妹们弥久不散的童年阴影。

    他不相信圣诞老人,不相信童话故事,也从没有过任何愿望。因为无法感知愤怒,他时常感到困惑,不明白人们为何咒骂他,还在背地里称呼他“finch家族的小魔鬼”。

    爱和信仰是不存在的。

    或许,他这样想。

    在他九岁那年,父母把他扔给秦怡。从此他成了那个被遗弃的小孩。

    在秦怡身边, 生活轻松了许多。

    靠着惊人的天赋和乖戾的性格,他成了同龄人眼中的明星, 老师们的眼中钉。

    世界是广阔的, 也是新奇的。可他认知事物的速度太快,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如同慢速一百倍的电影,他不能忍受,难以付出耐心。无聊的学校生活既然不能满足,他便开始频繁出入秦怡的诊疗室, 在那里他遇到了简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竟然相信熊会说话?

    “熊不会说话。”他不客气地戳穿她。

    像是心虚,他立刻又补充道:

    “所以就算我撕坏了你的玩具,它也不会痛。”

    简颂气急败坏, 作势要打他,却被daniel一句话迅速制止:“作为小小的补偿,周末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电影。”

    她果然拿他没辙。

    daniel得意洋洋:他向来人气高。他知道,她很羡慕这一点。

    然而,人气高带来的坏处很快显现:邀约太多,实在让人难以抉择。没过几天,几个同学约他去看棒球比赛,他不假思索地答应,放了简颂的鸽子。

    这之后,连续三个星期,简颂再也没理过他。

    圣诞节很快到了,学校放假,他的朋友们都回了家,生活顿时冷清下来。秦怡的诊所也休了假,久等不到他家里人的电话,秦怡主动打电话过去,最终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同意他回去过圣诞——前提是,他必须每天去教堂祷告。

    听到这个要求,daniel嗤之以鼻,他才没有愿望,为什么要祷告?

    就这样,这个圣诞,他独自留在天寒地冻的la。

    平安夜快要到来,寒流将至,新闻上说会有罕见的降雪。沿街商铺纷纷闭店停业,夜幕降临,黑漆漆的街道阴森又冷清。

    气温冷极了。daniel在秦怡的诊所楼下踢着石子,悻悻然地想。

    今晚他无处可去。一会儿秦医生下班后,就要把他送到一个朋友家寄宿。这之后,她要回到中国和家人团聚,一起度过圣诞。

    人们常说,孤独的人总是用热闹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不孤独,他只是寂寞。

    诊所的灯熄灭了。

    最后一个客人刚刚结束诊疗,有下楼的脚步声传来。

    寒风中,他抬起头,竟然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简颂。

    她依旧抱着那只熊。它的耳朵已经被人缝好。

    寒风瑟瑟,空气湿得快要下雪。冷风刮在他脸上,利刃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她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不动,仍没有主动开口。

    daniel低下头,继续踢着石子。他想,现在他这个样子,一定惨兮兮的。

    感到有人靠近,他的动作不自然地滞住。

    来不及反应,一条围巾轻轻地绕上了他的脖颈,不带热度,却很温暖。

    他惊愕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简颂抿了唇,怀里的熊脖子上缺失了一条围巾。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daniel摸着脖子上的围巾,轻轻抬起头。

    汽车广播正吵闹着报道洛杉矶郡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声音掠过他耳边,夹杂在风中四散开去。

    橘红的路灯下,雪花正纷飞而下,映进他的眼睛,留下热度,正如他将以这种方式,永恒地记住这个冬夜。

    受到好朋友的邀请,秦怡今天到洛杉矶当地中学访问,忙得不可开交。

    上午刚过十点,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正在教室前方做宣讲的秦怡一愣,转头看见出现门口的daniel,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听说他的姐姐这几天还在美国东部拜访,这个时间,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洛杉矶。

    daniel无辜地摊手:“姐姐说她想一个人到处转转,我就提前走了。”

    说完他朝教室里的孩子们俏皮地眨眨眼,招了招手。jsg

    秦怡轻咳一声,向学生们致歉,推着他离开教室,边问:

    “没去找简颂?”

    他的手放在唇间比了比,浅色睫毛下的眸中有光跳动:

    “嘘,我还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

    自从上次她宣布重回简氏工作后,便一直留在这边,他们已有很长时间没能见面。

    秦怡看一眼手表:

    “听说她最近好像很忙,你要不然……”

    “没关系,我早上去过她公司,四点她会下班的。”

    听他这么说,秦怡“哼哼”两句,戳戳他的脑门:

    “好不容易来一趟,竟然先想着她,还把不把我这个姑妈放在眼里了?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替我问声好。”

    daniel微微笑着,指指她的口袋:“我正要去看她,是来借车的。”

    车钥匙撞在一起,金属质地叮叮当当地响。

    看着daniel心满意足离开,背对着朝她招了招手,秦怡无奈地耸耸肩,转身重新回到教室。

    大大小小会议接连不断,简颂早上八点到公司,本想抽时间练会琴,结果忙到下午四点才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