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吃完后,一脸满足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收拾,席砚卿先她一步,一边收碗一边叮嘱:“还给你留了一大碗,放着你中午吃。”

    池漾问他:“你中午要出去吗?”

    “嗯,不过我晚上会过来接你,然后一起去我家吃饭。”

    “......”

    “怎么了?”

    “席总监,你是不是忘了你前两天说过,要用餐费来抵债的?”

    席砚卿答得坦荡:“没忘。”

    池漾无语:“那怎么我成那个蹭吃蹭喝的人了?”

    席砚卿嗤然一笑,缓慢抬起眼,表情高深莫测。

    沉默一会儿,唇间吐出三个字:“利滚利。”

    池漾:“......”

    -

    京溪国际机场。

    到达口随着航班的起落频率一阵一阵地往外输送着乘客。

    席砚卿目光逡巡,寻找着一个身影。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她一袭黑色长发,洋洋披在肩头,肤白唇红,轻轻一抹淡妆,优雅温柔。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席砚卿大步迈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车。

    颜瑛眉开眼笑:“说好的不用接,怎么还是过来了。”

    席砚卿淡淡笑着,没说话。

    颜瑛一把揽上他的胳膊,声音温柔:“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接我了?”

    席砚卿无奈:“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还想谁来接你?”

    “昨天那个姑娘啊,怎么没带她一起过来?”

    听到这儿,席砚卿心里冒出一句话:知母莫若子。

    这要是不提前过来跟他妈打个招呼,池漾还指不定被颜瑛的热情吓成什么样。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时,颜瑛没立刻上车,反倒是绕着车身转了一圈。

    席砚卿不解:“您找什么呢?”

    “找那姑娘啊,她没跟你一起来啊。”

    席砚卿被颜瑛的举动逗得有点想笑,毫不客气地给她泼冷水:“人家又不是您儿媳妇,凭什么来接您啊。”

    颜瑛:“......”

    席砚卿开车出了停车场,往市区开。

    颜瑛坐在副驾,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难不成,是人家姑娘,把你甩了?”

    “......不是,”席砚卿看着后视镜,手转方向盘上了机场高速,“是我还没追上。”

    颜瑛讶然:“那这姑娘得有多优秀啊。”

    席砚卿怔了一会儿,随即笑开:“您可真会夸人。”

    颜瑛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问:“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啊?跟妈讲讲。”

    “您和我爸,”席砚卿不答反问,“对我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期待吗?”

    颜瑛看着席砚卿认真提问的侧脸,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我跟你爸要是不喜欢那个姑娘,你就要放弃人家吗?”

    席砚卿果断摇头。

    “那你还问?”

    “这不是怕她受委屈。”

    此话一出,颜瑛瞬间明白,她这儿子,对那个姑娘,是彻彻底底地栽了。

    颜瑛忽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感叹道:“我跟你爸这心终于能放下了。”

    席砚卿:“......”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够有个走进你心的姑娘,我再也不用担心你跟离声了。”

    席砚卿:???

    他一脸无奈:“您天天脑子里想什么呢?”

    “这能怪我们吗?你都二十八了,还没谈过恋爱,我们能不怀疑吗?”

    “......”

    他还真的,无力反驳。

    车窗外花意盎然,草木葱郁,稍显阴沉的天,在夏季反倒令人觉得舒适。

    阳光一缕一缕地倾洒着,多一分刺眼,少一分黯淡。

    一切都是刚好,就像他遇见池漾,也是刚好。

    颜瑛笑意拂面,兴奋溢于言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人家姑娘受委屈啊。再说现在谁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我们对她不好,她爸妈不得找我们拼命啊。”

    席砚卿听到这儿忽地不说话了。

    其实他之所以要提前见一下颜瑛,不光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还有一点就是想提前告知她一些事情。

    席砚卿轻咳两声,说的话从喉咙哽着往外出:“她父母不在了。”

    颜瑛不可置信:“什么?”

    席砚卿定了定神色,语气郑重:“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然后她和她弟弟被人收养了。所以,她不是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孩子,她吃过很多苦,但是她......”

    说到这儿,席砚卿顿了下,如鲠在喉。

    “但是她并没有把她受的苦强加给别人。”

    颜瑛眼眶倏地一热。

    为这份讲述,为未曾谋面的那个人。

    “尽管这个世界,并没有对她施以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她却一直温柔地对待着这个世界。她会捐助希望小学,会不动声色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会在和我还不熟的时候照顾我。她能力很强,毕业于国际知名的法学院,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但她仍然会不顾个人安危地去给偏远地区做法律援助。她很漂亮也很可爱,会对熟的人开肆无忌惮的玩笑,也会因为一些调侃,害羞得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她特别好,在我心中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他语速很慢,字里行间都浸满了感情,仿佛是在讲一个久违的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的结尾落在一句——

    “她叫池漾。”

    是我的城池,也是我的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先见家长再谈恋爱!

    ☆、坦白

    傍晚时分,高悬于苍穹的太阳敛去锋芒,天空飘着丝丝细雨。

    黑色宾利从主干道驶离,开上毗邻御府左岸的白杨北街,席砚卿一边注意路况,一边抬眸寻找她。

    很快,他就觅得一个娉婷身影。

    她穿一件宝蓝色连衣裙,撑着一把浅蓝色的晴雨伞。

    这把伞撑得低,所以并没有露出她的脸,但是席砚卿可以确定那就是她。

    细雨在这燥热夏季,来得恰如其分。

    天边一抹黛青色,她亭亭玉立在丝丝雨幕中,像极了戴望舒《雨巷》里那个撑着油纸伞的、丁香一样的姑娘。

    估计是感觉等的人应该快到了,那个姑娘终于把伞往上抬了抬。

    席砚卿看着那把浅蓝色的晴雨伞,往上抬了几许,继而就看到她眉眼含笑,扬起纤长细瘦的胳膊,对他挥手。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落入了他的眼里。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车子缓缓停在她身侧,席砚卿绕过车头接过她手中的伞,把她送进副驾,然后又折回左边。坐好之后,他没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单手扶着方向盘,侧眸看她。

    池漾今天化了个淡妆,将头发两侧扎了起来,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耳后,随风跃动。连衣裙是宽吊带式,显出她纤长的脖颈和小巧的锁骨,却又不显轻挑;一条项链缀在其间,显得优雅又庄重。她肤色本来就白,宝蓝色一衬,更是楚楚动人。

    池漾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过脸看他。

    还没等问出一句“怎么还不走”,池漾就听到他低而温柔的声音:“虽然不只是今天......”

    “嗯?”

    “但今天真的很漂亮。”

    “......没有吧,”池漾低下头来,声音细若蚊呐,“我就是看现在没那么晒,就没有穿防晒衣。”

    “嗯。”

    轻轻一声,池漾也不知道他在肯定什么。

    ——他在肯定这阴沉天,让他得以一览无余地,窥见她美貌。

    车子终于滑动,驶入主干道。

    席砚卿用余光瞥见她带着的项链,精致小巧的款式,字母y的形状,一看就是定制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声:“项链是谁送给你的吗?”

    池漾嗯了一声,眉眼间溢满幸福和骄傲。

    席砚卿:“......”

    突然感觉心里有点酸。

    “谁送的?”

    “阿锦啊,他十八岁的时候送给我的,而且全世界就这一条,量身定制,高科技产物。”

    “阿锦送的啊,”席砚卿重复了一嘴,心里的那点酸涩瞬间烟消云散,他扬起音调,饶有兴致地问,“高科技产物?”

    “嗯,这是他亲手用3d打印机打出来的。虽然我经常怼他吧,但是我心里清楚,他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席砚卿表示赞同:“感受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