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拉她一把。

    却不料,下一秒,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此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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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

    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在此刻的关注点,完全迥异。

    席砚卿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却定格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只消几秒时间,席砚卿就看到她下到了中间的那个平台。但是,紧接着,她突然拿起滑板退后了两步,返回到平台最里侧,右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踏上滑板,左脚借力,向后一蹬。

    风驰电掣间,她乘着那叶轻舟,于下半段台阶上腾空。

    ——飞了起来。

    ???

    !!!

    席砚卿惊得顿住了脚步。

    几乎是瞬间,只见她膝盖微曲,于惊险中平安落地。

    滑板被弹远,于空中划出一条未知的曲线,无法预测具体会落在什么地方。

    但她顾不上管。

    紧接着,她迅速站起,大步流星地跑向右侧的电梯。

    快到达时,她伸长胳膊,身子前倾,被惯性带着,纵身一个跳跃。

    砰的一声。

    滑板触地的声音,和身体触地的声音,在寂静夜空中砰然作响。

    滑板落定,往前滑了几秒,碰到一个障碍物,停住。

    脚尖传来异样触感,席砚卿却没有任何心思去查看。

    他开始奋力朝她奔跑。

    与此同时,她按下的电梯紧急按钮,开始迅速制动。

    那个站得颤巍巍就要仰头向后摔倒在电梯传送带的小女孩,稳稳地跌在了她的背上。

    刹那间,电梯停止,追光定格,晚风止步。

    世界安静下来了。

    她的所有“冲动”,终于真相大白。

    ——这一套惊险的动作,腾空、落地、跳跃、紧急制动,只是为了争分夺秒地拯救那个与她素昧平生的小女孩。

    还好,这场意外,因她狂澜力挽,最终转危为安。

    小女孩惊魂未定,披散着的几缕长发垂在她眼前,轻轻摇曳。

    如果刚才这个小女孩的长发绞进传送带的间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还好......

    幸好......

    想到这儿,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压在她背上的重量,倏地减轻。

    她撑着手臂,想要从地面上站起来。可是,身上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她一动作,伤口摩擦粗糙地面,痛感顿时升级。

    “嘶。”她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是真的疼。

    由内而外的疼。

    可她不能等,片刻都不能等。

    她必须马上站起来,马上去机场,去见一个人最后一面。

    音乐会行至尾声,渐渐有人从里面走出,很容易预见,几分钟后,这里会变得水泄不通。

    她到时再想离开,就会阻力重重。

    于是,她把苦痛与声音都封闭,心无旁骛地想要站起。

    却还是无力至极。

    她很清楚,这不是单纯的体力问题。

    而是她的心,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已经猝然陷落。

    惊慌失措间,突然一双手臂绕过她的脖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

    她轻轻坐起,抬眸一看,映入眼中一条轮廓鲜明的下颚线,灯光很暗,他帽檐压得低,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然后,她的目光跃过他的侧脸,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出口涌出。

    慢慢地,大家注意到这边的小意外,纷纷朝这边走来,其中还有一两个工作人员。

    脚步声、谈论声、乐曲声,这些声音都应该存在。

    可她的耳朵,却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刚才,她并不是主动地把周围的声音都封闭。

    而是被动地,听不到了。

    情况至此,她目光一凛,一把拽上面前这个陌生人衬衫的前襟,言简意赅地说了六个字:“带我离开这里。”

    这是席砚卿问了她无数句话后,得到的第一句答复。

    他神情一怔,迎上她沐在月色下的眼睛,说了声好。

    紧接着,他另一个手臂绕过她膝盖,一俯身将她抱起。

    踏入茫茫夜色。

    他特意避开汹涌人群,带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本意是想直接送她去医院,但是她腿上的伤口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往外渗着血,医院离这里并不近,再加上音乐会刚散场,这个点儿停车场已经开始拥堵不堪。

    席砚卿权衡了一下,当务之急是先给她止血,防止感染和破伤风。他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路对面就有一个药房,他目测着距离,从天桥快速跑过去,来回不会超过两分钟。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对面买点药,可以吗?”

    她茫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下头。然后,她就看着那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迅速跑上天桥,一个转身,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奔跑的速度,可以和她刚才从楼梯冲下来救人的速度相媲美。

    可是,纵然是这么快的速度,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是走了。

    只剩下一个滑板。

    孤零零地躺在摇曳的树影中。

    -

    “我很少后悔。但那次,我后悔了。”

    席砚卿嗓音沉下去,仿佛那段岁月也跟着往下沉。

    与此同时,对街展墙下,网址的三个w已经被工作人员全部剥落,散落一地湖蓝,阳光一照,泛起粼粼波光。

    叶青屿沉默着听完这个故事,问:“我妹知道这件事了吗?”

    “不知道,”席砚卿摇摇头,“她没认出我。”

    叶青屿轻哼一声,说不清这语气里是嘲讽多一些,还是叹惋多一些。

    席砚卿倒是不在意:“都过去十年了,当时灯光又暗,我还带着帽子,就匆匆一面,她没认出我,反倒正常。”

    叶青屿目光定格在对面,心情复杂。他眼前蓦然浮现出几个月前,池漾坐在护城河边,开玩笑地问他:“你说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存在吗?”

    从那时起,他就有预感,她遇到的那个人,会跟她有故事。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熟悉感,竟然来源于这样一场短暂又戏剧的会面。短暂到在十年的岁月长河里,那几分钟实在是不足一掂;戏剧到如果将这出动机写进剧本,恐怕连编剧都要质疑,这份动机是否立得住脚。

    就因为一次邂逅。

    他瞒着全世界,找了她十年。

    叶青屿忽然低头,沉沉笑了一声:“你真是比我想象得能耐。”

    席砚卿也随他笑了一声,清冽嗓音带了一丝哑:“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当时只是觉得这么善良一个小姑娘,不能为了救别人,自己受了伤,还把心爱的东西丢了,只是想要把滑板还给她而已。但是......”

    但是——

    那样的怦然心动,后来再也没能重现。

    后来再也没有哪个瞬间,能媲美他十八岁的这个盛夏。

    这场动静皆宜的盛宴,他觉得,是上天恩赐。

    那晚,繁星低垂,皓月当空,四角天地间,他是她唯一的观众。

    后来,他再也没遇到过这么一个人,在他心里,把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全乎。

    呼之即来,却挥之不去。

    席砚卿垂眸,无声地向下望。

    对街的展墙,三个w后面的ustinian开始逐个拆除。

    叶青屿目光也注意到这一隅,问他:“为什么要拆了?”

    “本来没想拆,还想在这儿跟她求婚来着, ”席砚卿笑意里带着股自嘲,“但是,那次去找你,我知道了她在十年前没有等我,突然消失的原因。”

    叶青屿回想着他们那天的谈话,顺着时间线,立马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十年前的七月中旬,池漾拿到京溪大学录取通知书,特意飞回朝歌,只为和她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这是她二十年来,唯一一次在夏天回去,也是在那天,她得知市音乐厅即将拆除,今晚将会举行最后一次告别演出。

    池漾知道这个地方,对她母亲来说意义重大。

    于是她临时改变行程,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母亲,向这个地方,说了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