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让从椅子上站起来,“美国公证处的信息我会发至你邮箱,需要你飞一趟波士顿,找到他们作伪证的证据,时间紧任务重。”

    “放心吧,交给我。”顾锦泽应下,转身拍了拍徐滨松的肩膀,“律所交给你了,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你可得给我守好了。”

    徐滨松:“放心。”

    -

    就这样,顾锦泽定了最近的航班,于翌日清晨飞往美国波士顿。

    取证过程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整整一周,他没睡好过。

    在搜集完所有证据之后,他马上定航班飞回国内,本来预留时间相当充足,却不料飞机受到流量管控,在空中盘旋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却降临在了临市。

    他没有办法与任何人联系,以至于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庭审马上就要开始,顾锦泽无法到场,池漾临时上阵,他担心现在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告诉她幕后推手是秦骞和朱涵,她会在法庭上失控。

    所以,顾锦泽没多说,只是简要地概括了一下当下的情况:“池漾,你不用紧张,这案子很好打。相较于上次,对方手里只是多了一份受益人为云锦书的赠予书,但我已经证明这是伪证了,不过,证据原材料在我手里。我现在正往京溪赶,你先上庭,我会及时赶到,相信我。”

    池漾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可是前路拥堵,他们的车挤在中间,连开车门的空隙都没有。

    她人都赶不过去,怎么打?

    席砚卿看着路况,握住池漾颤抖的手,语气坚定:“别着急,我有办法。”

    说着,他拿出手机,正要给交管局打电话,结果,另一个号码却先于他的手速,响了起来。

    席砚卿按下接通键,语速很快:“有事情等会儿再说......”

    结果,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切断了他的话。

    然后,池漾听见他说了一个“好”,就挂了电话。

    “不用着急了,”席砚卿拳头握紧,“有律师了。”

    “有律师了?”池漾问,“谁?”

    席砚卿空咽了一下喉咙,艰难地说出一个名字——

    “白清让。”

    ☆、redemption

    之所以如鲠在喉,是因为席砚卿比谁都明白,踏入法庭这件事,对白清让来说,有多残忍。

    这意味着,他要直面那段鲜血淋漓的回忆,以及那个,令他悲痛欲绝的人。

    ......

    西城法院。

    审判庭外,白清让攥紧汗湿的掌心,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迈入庭审现场。

    这样的紧张心绪,绝对是绝无仅有。

    认出他是谁之后,对面的律师神色明显一怔。

    曾经舌战法庭的风云人物,如天边流星般,迅速地销声匿迹。

    如今,时隔两年,没有任何预告地,再次重出江湖。

    白清让的现身,甚至让久经战场的审判长,面上都露出一丝惊讶。

    他无暇顾及所有人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在被告律师席坐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竭力去摒弃的心绪,如雨后春笋般,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曾在顾安笙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流逝过的画面,如今重现在他的脑海。

    他看到,他的妻子被压在沉重的钢板下,漫天的尘土与鲜红的血迹弥漫了她的双眼,在危机时刻,她拿出手机,利用所剩不多的电量,给他拨了无数通电话。

    结果,每次都是无人接听。

    当时的他,就像现在一样,坐在相同的位置,做着相同的事情。

    他利用法律,保护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甚至由于庭审过程中手机需要全场关机,所以在顾安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能没亲耳听自己对她说一句话。

    回忆汹涌而来,逼着他回望。

    白清让还是太低估往事的力量了。

    压在顾安笙背上的那块钢板,如今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如溺水的旱鸭,喘息不得,竭尽全力也上不了岸。

    不能这样!白清让!你不能这样!

    他在心底对自己默念。

    你一定要守护好云锦书。

    守护好这个对池漾来说最为重要的人。

    ......

    他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心理暗示,澎湃的心潮,终于渐渐平复。

    过去,你曾经给予我们父女莫大的慰藉和温暖。

    所以,这次,我也一定会护你的至亲之人周全。

    庭审于九点半准时开始。

    白清让将对方代理律师的控诉点一一记录在册,并一针见血地,对其进行辩护和驳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唯一一件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事,是顾锦泽。

    顾锦泽手里握着能够证明那份赠予书是伪证的直接证据,以及证人。

    因此,他到达的时间,至关重要。

    但是,白清让不知道他究竟何时才能到达。

    他只能希望,顾锦泽再快一点,以及,这个证据亮出的时间能再晚一点。

    可是,这个想法刚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句:“这份赠予书受益人为云锦书,经过指纹和字迹判别,可以确定均为本人......”

    与此同时,这个至关重要的证据,被投射在大屏上。

    白清让极为明显地,听到旁听席的某些观众,纷纷发出细微的讨论声。

    “原来黛西一死,那个嫌疑人就能拿到钱啊......”

    “不过死者怎么会把钱平白无故给他啊,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肯定啊,要不受益人怎么可能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外国人......”

    这讨论声极大地鼓舞到了坐在原告席的代理律师,因为这意味着,此时的局面,完全朝他这边倾斜。

    对面坐着的可是战无不胜的白清让,他要是赢了他,是不是也能声名鹊起?

    这样想着,他嘴角一勾,乘胜追击道:“下面将由本次案件的原告,也是证人,詹姆斯入庭作证。”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詹姆斯被人带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衬衫,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这是时隔这么多月后,云锦书再一次见到他。

    上次一别,是在法院,如今再见,仍然是在法院。

    詹姆斯没看向云锦书,更准确地说,他的眼神没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就这么径直地,迈向了证人席。

    白清让目光投向门外,顾锦泽还是没有来。

    他有些不安。

    但事已至此,他只有尽力,先把局面稳住。

    因为现在,他手里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有能够证明这个证据是伪证的证人,他也不知道詹姆斯会说怎样的证词。

    因此,白清让所能做的,只有紧握着笔,将詹姆斯的证词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寻找矛盾点逐个击破,这是他目前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紧握着的那支笔,从拿起开始,就再也没有落下。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詹姆斯目视前方,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赠予书,开口就是一句——

    “这份赠予书,是假的。”

    闻言,在座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第一次遇到证人,说自己手中的证据,是假的。

    詹姆斯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因此中文说的也相当流利。他面不改色道:“半个月前,我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来自中国的律师,说要跟我做一笔交易。”

    听到这儿,坐在原告席的代理律师搂不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也不顾这是在法庭,直接大吼道:“你不要胡说!”

    见状,审判长厉声警告:“证人在自述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断!”

    詹姆斯语气沉肃:“这笔交易是说,只要我愿意来中国,针对我妻子死亡一事,再次对云锦书提起诉讼,他就会替我还清所有的债务。当时的我,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这个人对云锦书,肯定不怀好意。

    “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这桩交易。之后,我跟随他来到中国,按照他的要求,一步步地弄清楚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他是为了通过舆论和法律,来摧毁云锦书。但是,我有预感,这位律师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背后一定另有人主使。所以,我以自己出庭作证作为筹码要挟他,要求与这件事真正的主使者见一面,昨天,我见到了这个人,这个人是朱氏企业的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