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个混蛋。

    他跟着她的思维模式,安抚道:“乔治错了,乔治这不是来接苏西回家了吗?”

    晚风渐浓,她又处在特殊时期,云锦书不愿意她吹冷风,利落地把他俩的包背在身前,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对她说:“上来。”

    原本怀抱着的体温骤降,再加上这个熟悉的背影,苏兮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清醒了点。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攀上了他的背。

    他稍微一施力,就轻轻松松地把她背了起来,然后,按原路返回。

    方才来时,他心急如焚的一路狂奔,以至于额头上都热的渗出了一层细汗,但总觉得这份热意浮于表面,心情如天边那轮孤月,夜凉如水,寒霜萧瑟。

    现在归程,他步履如钟,无狂奔的脚步助阵,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不怀好意的晚风,见缝插针地从他的衣襟、领口,一缕缕地,钻进他的体腔。

    这种寒意空前绝后,但他却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丝毫不觉萧瑟。

    苏兮挽着他的脖子,于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打量着他的侧脸。

    毕竟真的没被“小猪乔治”背过,因此在此情此景的刺激下,反射弧极长的苏兮,于微醺的醉意中,渐渐认出背着她的这个人是谁。

    “云锦书?”

    “嗯。”

    “真的是你?”

    “嗯。”

    “你为什么要背我?”

    “因为喜欢你。”

    “喜欢我?”

    “嗯。”

    “你骗人,你才不喜欢我。”

    “不骗你。”

    “那春天都到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云锦书脚步微顿,看着眼前意境十足的晚秋,一时怔忪:“嗯?”

    似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苏兮攀着他的双臂动了动,赌气似的又问一遍:“那春天都到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云锦书品着她这句话,慢慢有些知味。

    ——她是在责怪,为什么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还不来找她。

    风吹草动间,如水的月色渐起波澜。

    他似尘封画卷中的夜归人,对着夜色款款低语:“去给你买花了。”

    “买花?”

    “嗯,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花呢?”

    “在我背上。”

    风停了一瞬。

    “苏兮。”

    “嗯。”

    “你为什么要我背你?”

    “因为......我喜欢你。”

    目之所及处,一只晚归的鸟,扑扇着翅膀,落进交错的枝桠间。他在心间埋藏许久的渴望与悸动,连缀成归家的桥,在他脚下一路延伸。

    身后,是落了一地的斑驳灯火。

    他想这么走着,走到来年开春。

    然后,再一年开春。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好喜欢这一对!但真的没时间为他们单独开一本了!

    ☆、整齐的家

    或许是终于得到了令人安心的答案,苏兮不知不觉地,在他背上睡着了。

    清浅绵软的呼吸,似纷扬的绒羽,悉数落在他脖颈,又瞬间消弭于凉夜。

    他就这么背着她,回到了御府左岸。

    电梯门开,或许是灯光骤亮的原因,一直浅睡着的苏兮,眼皮受到刺激,本能地抬了一下眼。

    云锦书也抬了下眼。

    ——好巧不巧,与刚下班的席砚卿撞个正着。

    “嗯?”苏兮鼻尖溢出一丝疑惑。

    不甚清晰的视线里,她觉得电梯里站着的这个人莫名眼熟。

    席砚卿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景,表情有一瞬的讶然,随即恢复正常,对着电话那头说:“相关资料,发我邮箱。”

    然后就挂了电话,身子还往旁边移了移,好给这两人腾出空间。

    云锦书莫名有点紧张,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席砚卿按下楼层键。

    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云锦书都觉得有必要向席砚卿解释一下这件事:“我去找她,她喝醉了,别人照顾她,我不放心,就把她带回来了。”

    “嗯。”

    “我不会做任何逾距的事情,你放心。”

    席砚卿笑了笑:“不相信你,早上就不会告诉你......”

    “佩德罗?”突然之间,一道女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两个人的谈话,“你是不是佩德罗啊?”

    感受到苏兮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席砚卿看向云锦书:“她叫谁呢?”

    云锦书无奈地朝背上的人看了一眼,淡定地回:“应该是在叫你。”

    “......”

    “她刚才也叫我乔治来着。”

    “......”

    注意到席砚卿满眼的疑惑,云锦书解释道:“这都是动画片《小猪佩奇》里的人物,她喝醉了,可能想象能力有点丰富......”

    席砚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席砚卿看着自主意识不甚清晰的苏兮,也不知道这姑娘今晚会怎么闹腾,怕云锦书招架不住,便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云锦书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家走,结果身子才转到一半,就被苏兮强势扭了过来,“欸,乔治,你等会儿。”

    然后,苏兮看着席砚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以一名长者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佩德罗,我跟你说个秘密,小狗丹尼也喜欢佩奇。你得抓紧机会啊,要不佩奇就跟丹尼在一起了。”

    “......”席砚卿一脸冷漠地看着她“撒酒疯”,表情那叫一个无语。顿了顿,他问:“这也是你刚说的那个小猪佩......佩奇里的人物?”

    云锦书无奈地点点头,薄唇间溢出一个略显单薄的嗯字。

    “那谁是小猪佩奇?”

    “......”云锦书唇线抿直,相当勉为其难地说了句:“我姐。”

    席砚卿:“..................”

    -

    回到家,云锦书把苏兮轻轻放到自己的床上,给她脱下外套,把她放到了被子里。

    穿着衣服睡,肯定不好受。

    但再怎么不好受,她也得先受着。

    她是真的累了,一沾上枕头,就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云锦书坐在床边,看着她沐在月光中的侧脸,又想起刚才夏安对他说的那句话:“你都不知道苏兮,她是怎么在别人面前维护的你。”

    沁凉的晚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动阳台上的几盆花草,发出窸窣的声响,连带着他的心,也簌簌地往下垂。

    风声里,那些曾经困扰过他的疑团,渐渐勾勒出了一些清晰的轮廓。

    ——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小公主,也是真的想让你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所以,自然而然地,想为你遮挡住尘沙,想为你抵挡住寒风,想为你排除所有不好的可能。

    而不是,让你置身于,前路未卜的凄风苦雨里。

    但是,时至今日,云锦书才发现他错了,并且错得彻彻底底。

    或许是心有灵犀,苏兮带着鼻音,轻轻哼了一声。

    好像是在回应。

    他的心忽然变得很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就着月色,清沉落下:“对不起,小看你了。”

    还好,他未负她的重望。

    ——饱受的争议,最终落定成正义。那片凄风苦雨,也终得柳暗花明。

    世界还给了我一个春天。

    那么我,也将带着这个春天,拥抱你。

    -

    几步之遥的对门,席砚卿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坐在书桌前,凝神片刻后,把电脑上的工作界面关掉,打开了一个搜索界面,输入了四个字。

    小猪佩奇。

    ......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个动画片,都更新到了第七季。他随便找了一集打开。

    恰巧,手机响了下,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赶忙按下接通键。

    屏幕那端的人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头发松松散散地堆在肩上,穿着睡衣,正坐在酒店的书桌前,双腿撑在椅子上,胳膊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跟个小孩儿一样,呆呆地望着他笑。

    看到他那张清俊的脸,池漾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异常清晰的一句:“我是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的爸爸......”

    ......

    席砚卿反应过来,匆忙按下暂停键,再抬头时,发现池漾已经在那边笑疯了,“席先生,你这是提前练习陪小孩子看动画片吗?”

    “......”

    池漾看他语塞,揶揄道:“太急功近利,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