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简神色复杂,他这些年过的很好,幼时因病离家几年,回来以后母亲对总觉得疼爱不够,对他十分溺爱,父亲和大哥尽管严厉,对他的关爱也不是作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华宰辅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手段自然非比寻常,关于当年的事处理的很干净,任凭华容简怎样去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只是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罢了,并无实质证据。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华容简也不是不学无术,只要他下定决心去找也未必不能探出究竟,可关于身世的秘密,他很想知道却又害怕真的知道。

    “你应该不认识我那位新嫂子吧?”华容简转了话题。

    “所以我来认识认识。”安久道。

    华容简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听说你进了控鹤军,不会是与我新嫂子内部联系吧?”

    “不是。”安久起身道,“为免惊动你家护卫,找个人带我过去吧。”

    华容简懒散的躺靠,“春萌,带她过去见嫂子。”

    站在不远处的少女欠身应声。“是。”

    安久走到阶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道,“有些事情不要去想,就会自在很多。”

    “吔?士别三日,真应刮目相看啊!竟然会安慰人了。”华容简与她相识不深,但是对其性子还算了解,他感兴趣道,“你知道我在想何事?”

    “大概明白。”安久道,“当糙包终于发现自己是糙包,痛苦在所难免。”

    华容简看着她。阳光罩在她光洁白皙的脑门上,秾丽的眉眼之间全是认真严肃,找不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顿时很后悔最后问她那句话,无奈的挥挥手道,“好走不送。”

    安久停顿一下,临走时补充一句,“纵然有自知之明很好,但作为一个糙包,你知道的太多。就不快乐了。”

    “梅十四。”华容简狠狠叹了一口气,“你没答应嫁给我,真是上苍垂怜我。”

    安久点头,“难得你能想通。很好。”

    说罢,扭头随着春萌离开。

    春萌是个很机灵的姑娘,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笑的,亲和力很好。安久很喜欢她这种人。

    所以待到了华容添的住处,站在门口等着婢女去通报的时候,安久主动与她说话。“你们郎君很爱胡闹吧?”

    春萌掩嘴笑道,“却是有一些,不过郎君人很好,平时待奴婢们也特别和善。”

    “是吗?”安久好心的告诉她,“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听起来像春梦吗?”

    春萌愣了愣,笑容渐消。

    安久道,“就算不像春梦,春天的萌动,也不是什么寻常的萌动……”

    春萌眼睛里有了点雾气,使劲抿了抿嘴,忍住眼泪,哽咽道,“说到底,奴婢也就是个玩意,郎君喜欢就好。”

    对于良家女子来说,这是羞ru,春萌是宰辅家的奴婢,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娘子还要娇养,心气难免要高点,突然看清自己只不过是主人眼里无足轻重的物品,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安久难以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悲伤,还是安慰她道,“其实……是很自然健康的事情……”

    “不是的。”春萌喃喃道,“分明是‘春泉滴空崖,萌糙拆阴地’,取自王昌龄的一首诗。”

    此句出自《缑氏尉沈兴宗置酒南溪留赠》,全诗很有意境。

    “夫人请娘子进去。”通报的婢女出来。

    春萌掩面欠身,转脸匆匆跑开。

    那婢女好奇的看了春萌的背影一眼,没有多问,“娘子请进。”

    安久顺着花砖铺就路前行。

    过了一幽竹篁,便瞧见廊下一名娇俏的妇人引颈张望,她看见安久,面上泫然欲泣,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眼泪就这么滑落下来。

    “进屋吧。”安久内心也有起伏,不过相比之下,她简直太淡定了。

    “瞧我,只顾着哭了。”梅久紧紧抓握她的手。

    进了屋内,各自落座,梅久仍然不愿意松开,生怕安久离去一般。

    “真怕你不来找我。”梅久知晓她不爱与人接触,才依依不舍的松手,掏出帕子去擦拭眼泪,然后把所有的侍婢都指使出去。

    安久看着她差遣别人时的那种气度,心觉得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周围没有人吧?”梅久小声问。

    安久点头。

    她这才叹了口气,娓娓说出许多事情,其实她已经活过来有三个月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全是会武功的人,她也是继承了原主一部分残留的记忆,大约能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至于细节,无处去打听,只能每天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丝毫端倪,生怕被人看出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