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青山这个爱添油加醋的,到了男人耳中就完全变了味儿。

    “你说她为了那个盖头不眠不休,起早贪黑的去将军府学刺绣?”陆羡语调高扬,极为不信。

    可是那眸子里却是带笑的。

    青山点头,“是这么说的不假,而且通禀的人还说了,五姑娘每日回府这指头都是通红的。”

    男人眸色瞬间就变了,一记冷光扫来,怒气翻涌,“何时的事?”

    青山看着陆羡情绪不对,有些后悔自己这多嘴的毛病了,他低着头,“说是前几日的事了。”

    “为何不早点通禀?”陆羡起身往外头走,嗓音阴沉至极。

    青山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您这也没说啊!”

    陆羡猛的停下了步子,眼神阴翳,“那今日我便同你说:她的事,我要事无巨细!”

    .

    闻府别院。

    闻诺的院子构造极其简单,没什么草木果树,这冬日一来,光秃秃的只剩下几个木亭子。

    这几日两人都在院中的楼阁上呆着的。

    闻诺是很稀罕唐轻惹过来陪她的,可是少女专注学女红,话少的可怜,几日过后,闻诺就有些怏怏的提不起兴致了。

    她倍感无趣,便趴在那长亭的栏杆上左顾右盼的,回头眺望这院中景象,就越发觉得看得腻了。

    她索性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盯着唐轻惹瞧。

    今日少女着了件烟罗粉的袄裙小衫,荷色的裙摆尾部是渐变的烟罗紫色百褶裙裾,秀巧的鞋尖只露出点点,像是绿荷之间偶绽的菡萏。

    唐轻惹是极漂亮的,以往闻诺只觉得她轻瘦看着心疼人,现在才觉得,养得莹润了些,反而更招人疼了。

    瞧着少女手里拿着的绣绷,连着几日已经绣的有模有样了,这都快赶上她的手艺了,可唐轻惹却仍旧觉得不满意。

    闻诺还真是觉得稀奇。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耐性,都用不完的样子,如此反复绣,也不觉得烦躁。

    闻诺是真佩服唐轻惹那温吞的性子,看着极容易拿捏,也让她越发好奇,这唐轻惹究竟是许了个什么样的夫君,竟让她如此用心。

    她正想着,别院里传来了些声音。

    闻诺居高临下的看着下人领了个陌生男人来,她眉间一皱。

    这下人未免有些不懂规矩了,家里有未出阁的女客,竟然敢把男人往她别院里带。

    “轻惹,你在这儿,我下去看看。”

    闻诺是不讲究那些规矩的,可是唐轻惹是要出嫁的人,名声自然不能受损。

    瞧着少女连绣个盖头都是稀罕的不行的模样,这要是因为她毁了姻缘,岂不是罪过大了。

    说完,便急匆匆的下了楼。

    .

    楼阁上风大,闻诺走后,唐轻惹便听到了楼下的交谈声,她在楼阁之上,高处的风吹得柱子旁的帘笼沙沙作响,流苏也是不停的摆动。

    她这才放下手中的绣绷,看向桑绿,“你去瞧瞧怎么了。”

    桑绿点头,走至一旁撩开帘笼,眼神一愣。

    “怎么了?”唐轻惹瞧着她那吃惊的表情,一头雾水的。

    难不成是闻诺惹上了什么麻烦事?

    她急忙收了手中的针线,要起身看看。

    桑绿不紧不慢的说:“姑娘,是苏先生来了。”

    .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羡握着掌心的柔荑,将消肿的药膏细细抹好。

    少女的指尖纤细指骨很是柔软,平日里寇丹都不成涂过,只有些粉嫩莹润,看起来极为漂亮。

    可是如今指尖却是通红,细细看去还有些极小的针眼儿。

    陆羡来时心情并不大好,那种郁结于心的恼火无法抒发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憋屈。

    明明这绣制盖头是他出的主意儿,可是当时他心思有多愉悦,此时便有多后悔。

    偏生少女水眸潋滟如波,陆羡看在眼里就是戳心窝子的疼。

    男人心思变了,唐轻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她指尖缩着,巴掌大点儿的小脸笑意融浅,“只是看着吓人,又不疼的。”

    她本就没有怪过他的意思,可是看着男人脸色阴沉不大好看,唐轻惹便知道他定是在自责了。

    她侧身看他,视线晃到远处神色有些焦躁的闻诺身上,有些不解,“先生,你怎么到闻府来了?”

    她嗓音轻轻柔柔的,很是能安抚人心。

    陆羡也是新奇,每次再躁动的心瞧着少女在他跟前儿,他便能沉下心思。

    风吹得唐轻惹的衣角动了动,那一头梳的极顺的青丝发尾也动了动,而她发上挽着的紫玉簪,衬得她绝尘清丽。

    让男人瞧了,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她当真是顺着他的心长的,如今便是想想都是叫他痴狂。

    陆羡弯眸,眼帘里的情绪裹着晦暗,他捏着少女细若的腕骨,指腹感触的脉搏并不像旁人那般强劲有力。

    可是,却又恰到好处的和他心,跳成一样的律动。

    他漫不经心回答,嗓音却有些零散,“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陆羡是不会将自己唬着看门下人事儿说出来的,若是以往,他到何处不都是三拜九叩的人人退让。

    哪里用得着他亲自耍嘴皮子功夫来诓人。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将军府?”唐轻惹更加不明白了。

    她来将军府上的事,府内的并不知道,只知道她每日准时出府有事儿,却并不知道她去的何处。

    陆羡眉间跳了跳,轻咳一声,“是青山说的。”

    男人的解释反而让唐轻惹更加不解了。

    青山都知道,便是他才知道?

    “可是青山怎么会知道呢?”

    少女眼神懵懂,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看起来挺不好骗的。

    陆羡黑眸转了转,“青山自然是桑绿同他说的,他们……”

    他语意未尽,意味深长的,让人很是遐想。

    唐轻惹很是吃惊的抬眼,瞧着不远处桑绿站的的笔直的,而个大儿的青山却是一脸笑着往桑绿旁边凑。

    这,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陆羡见少女细细思忖的模样,唇角有些笑。

    她这般性子当真说不清的。

    心思细腻至极,却太过简单无害,最是好骗的。

    他起了身,将她拉了起来,“日头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既是来了,他是不会让她在这儿呆着的,而且闻老将军见过他,他也是怕人认出来。

    听着男人的话,唐轻惹瞧着远处日头挂得还极高,摇了摇头,“今日还不到时辰。”

    而且如今他们并没成亲,若是一同出入,怕是会落人话柄的。

    陆羡凝眸看她,眼神晦暗不明的。

    男人骨子里的强势感太重,从来都是别人听他的号令,从不敢反驳的。

    他便是要带她回去,就容不得她拒绝。

    唐轻惹自是不了解他,可是却知道男人是个爱使性子的人,她凑近了些,衣袖间桃香都探入了陆羡鼻尖。

    陆羡只觉得他袖口的衣袖被扯了扯,随着少女的小手晃了晃。

    她就缩在他臂弯处,娇小又灵动。

    “先生,我只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陆羡呼吸一紧,藏都藏不住的急促。

    他现在是懂了,为何桑绿总说小姑娘的软钩子挠人,让人不忍拒绝。

    如今见识了,便是小姑娘特意软嗓子撒娇,怕是要天上的月亮星星,他都能毫不犹豫的给摘了捧到跟前儿来。

    他缓了缓心思,很是随意的别开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嗯。”

    听得出来是很不情愿的,可是唐轻惹知道,男人还是让了步,笑意更加温浅了。

    回去的路上,男人走得匆匆。

    只是青山察觉了,今天陆羡的步子急切,是极为慌乱的。

    就是不知道,男人是先乱了步子,还是先乱了心。

    第19章 端倪 唐轻惹不见了!

    风过长亭,这后院里没了闻诺说话的声音,一时间静悄悄,安静的过分。

    院内的鹅卵石小道很是干净,左右也没什么落叶,闻诺却踢了踢那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石子,心不在焉的。

    而不远处的石桌旁,唐轻惹正安静乖巧的坐着,方才下人领来的男人也坐在旁边。

    男人一身紫衣,凤眸狭长情绪不大能辨别清,可是弯唇笑时,总有几分邪肆的风流感。

    来时这男人面色不虞,便是说了几句诓下人的话也好不心虚,见着唐轻惹便直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