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少爷》(魔影魅灵之十二)

    作者:黑洁明

    系列:红樱桃bk260

    出版社:禾马文化

    出版日期:2019年12月13日

    【内容简介】

    应天

    他是名闻八百里洞庭的宋家少爷

    原该一生快活自在开心开安到老

    怎料,却在人生旅途中遇见了她

    她像一头兽

    被妖魔啃咬得万分残破

    对人完全失去了信任

    她绝不可能让他近身

    他清楚她是个麻烦

    一个不想要他插手的麻烦

    他却仍忍不住伸出了手

    将这麻烦揽上了身——

    第一章

    一月盈然。

    夜风飒飒吹过芒草,教点点轻柔的白絮,飞上了天。

    天黑已久,这偏远的河边小路上,无人来去,只有草木静静随风摇摆。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一辆驴车从远方缓缓而来,车轮辘辘压过泥路,带起了些许泥水。

    毛驴拖着车慢慢的走着,偶尔还会因为被漫天的芒花扰着了,摇着脑袋用鼻孔喷气。

    又白又轻的芒花被风带着,如冬日吹雪,飞过了驴车。

    驾车的人自在的倚在车驾上,即便夜深,也不急不躁,不挥鞭赶驴,只是一脸惬意的看着路上月下的山光水色,不时还吃着搁在座椅上木盒里的核桃。

    核桃仍带着壳,用果木熏过,以海盐、黄油炒过,又香又咸。

    核桃壳很硬,一般都得先用器具开壳,这盒里的核桃为了要入味,都让人先开了个口子,可即便如此,仍需要工具方能打开。

    那木盒里附有一小铁片,让他开壳,可车驾上的男人很懒,他没用那铁片,每回拎起核桃,两指轻轻一捏,那硬如石子般的硬壳便被他捏开了。

    他任那头驴慢慢走着,连缰绳也没在握。

    他喜欢这样安静的闲散,看风吹云走,看芒花漫天,听水声潺潺,夹杂着偶发的虫鸣。

    天虽黑了,但今夜月色很美。

    这附近没有住家,一盏灯火都不得见,可就因如此,月华却更加清明,他连远山的轮廓都能瞧清,偶尔他还能看见夜空中飞过一排成人字形前进的候鸟。

    这日子,多清闲啊。

    他吃着炒核桃,不急着赶路,就这样斜倚在车驾上,让毛驴自己慢慢走。

    正当他伸手要再去拿另一颗核桃时,一把蝉翼一般细薄的小刀,忽然悄无声息的从后架上了他的脖颈,若非他及时察觉,他这脑袋恐怕会就这样掉了。

    刀,是他的刀。

    不过握刀的手,可不是他的。

    他垂眼看去,可以看见那白中透青的小手。

    前两日,他才刚刚把那小手的纤纤玉指,一根根的洗干净,连指甲缝里的血迹都拿小毛刷沾水清除洗净。

    没办法,他路上闲着无聊,而那些干掉的血迹,看来还挺碍眼的。

    身后的人,没有开口,只是动也不动的握着那把小刀如笔杆一般的刀柄,但那威胁不言自明。

    别动。

    话她没说出口,可他不是笨蛋,他很清楚这时就是不要乱动才是上策。

    这刀,是二师叔特别为他订制的小刀,他比谁都还了解这把小刀有多锋利。

    更别提,她的手虽然很稳,气息却没那么稳,这女人身受重伤,是他三天前在河边捡到的,他到河边洗手时,不小心看见,本以为她是浮尸,想将她埋了,让她入土为安,直到他将她从水中捞起来才发现她还有心跳。

    将她带回车上后,她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到现在方清醒过来。

    或是,她其实醒来过?

    看着前方夜色,他挑起了眉,扬起了嘴角。

    「要吃吗?」

    淡淡的,他噙着笑开了口。

    「核桃。」

    身后的女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手将那颗破好了壳的核桃仁往后递,她也没有接。

    「那就是不要了。」

    他笑着,收回手,把核桃仁送到自己嘴里,继续看着前方夜色,慢慢咀嚼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终于开了口。

    「你是谁?」

    小小的声,在耳边响起,因为虚弱,也因为太久没开口,有些沙哑,但那声嗓仍是好听。

    不过他很清楚,有一副天籁般的声嗓,不代表就是个好人,所以他还是眼也不眨,很乖顺的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宋应天。」

    「做什么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郎中。」为了省去她的麻烦,他很好心的一并开口道:「我爹在洞庭执业,师叔在扬州营生,近日我小师妹将要大婚,师叔特召我前去帮忙,几日前我在河边洗手,见你伤重,却仍一息尚存,本着医家之心,我方将姑娘带上车来,好生照料──」

    「够了。」

    那喝止他的声,清清冷冷。

    他瞬间乖乖闭嘴,刀在人家手上呢,还是听话点好啊。

    前方的驴子拉着车,漫步前行。后头的人儿,小手仍紧握着那把刀,架在他脖颈上。

    他可以感觉到,她吐出的气息更轻更紊乱了,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

    一个时辰前,他才把过她的脉,这两日她虽然好了一点,但脉象依然轻得几不可察,整个人万分虚弱,随时要咽气都有可能,说真的,他颇怀疑她此刻真能爬起来走上几步。

    不过,即便虚,倒也是还有余力在他脖颈上划上一刀便是了。

    她沉默了好半晌,试图调整紊乱的气息。

    然后,在那头驴拉着车拐过一个弯之后,她终于又开了口。

    「把车掉头。」

    「去哪?」

    「叫你掉头就掉头。」

    他伸手去拿缰绳,看见前方草木之后,隐隐浮现灯火。

    所以,这姑娘不想他入村进镇?

    也行啦,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很想去扬州。

    师叔这时召他,想也知道没好事,八成是要操纵他们这几个小辈,设计陷害阿静吧,一个弄不好,到场的人可是真的要娶那小师妹的啊。

    既然现下他被人挟持,他人不到就不是他的错啦。

    于是,他非常心甘情愿的抓握着缰绳,驱使小毛驴在小路上拉车掉头。

    小毛驴即便不开心,也没表现出来,就只是认命的拉着驴车,走起了回头路,渐渐远离了那本来已经靠近的村落。

    映着月光的水面波光粼粼,芒花依然随风飘散着。

    「姑娘,你若渴了,一旁竹筒里有清水。」

    她没有动,锋利的小刀,仍架在他脖颈上。

    他噙着笑,只再道:「你若不渴,能不能把装水的竹筒递给我?」

    她还是没动,但气息更微弱了。

    经由她呼出的微弱气息,他知道身后的女人,几乎整个人已靠在车墙板上,怕是随时就要昏厥过去,可她仍坚持的握着那小刀。

    他以为她随时会昏过去。

    谁知道没有。

    一里两里过去,三里四里过去,十里都过去了,天上月儿都从东边跑到了西边,可她再没出声开口,一点动静也无,那贴在他脖颈上的冰冷刀锋,早被他熨得都暖了,他还以为她昏了,当他试图转身回头,那把小刀压进了他的皮肤,教那儿立刻见了血,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在那瞬间,握住了她持刀的手。

    她早已无力,他甚至没有用力,只是握着而已,便能制止了她。

    他在月下回身,只看见那个虚弱的女人,顶着一张被啃咬得七零八落的小脸,用那双血红的眼,死死瞪着他。

    她乌黑的发垂落着,遮住了一半那凄美又万般恐怖的脸,虽然她眼瞳是黑的,眼白的部分却因为充血泛红,红得像是随时会渗出血来一般。

    这模样,活生生就像一冤死的女鬼,若教其他人看了,定会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可这些天日夜相处,他很清楚她不是鬼。

    月光下,她整个人依靠在墙板上,就一口气撑着而已。

    手中的小手,冰冷如雪。

    他将她的手从自个儿脖颈上拉开,她无力反抗,那血红的眼却透出更加冰冷的杀意。

    他不惊不惧,只微微一笑,半点不客气的将那把利刀从她手中抽走。

    「姑娘,抱歉,这刀是我师叔给的,上头有我的名的,不能送你。」他将小刀收回那刚刚被她拉开未关上的木抽屉里,再把抽屉关上,一边道:「可你若喜欢,下回去扬州,可以到一心刀铁铺订上一把。你若不喜欢扬州,岳州那儿也有一间分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