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气离岸,跃上半空,踏水而行,头也不回的没入白雾中。

    未几,鬼岛出现在眼前。

    暗夜里,水声轻轻,雾在他前方散开,他落地后,缓步往前行去。

    鬼岛迷林,静无声,渐渐的连水声也消失无踪。

    不久,前方林叶渐开,老屋乍现。

    蓦地,一黑影在他靠近时,飞掠而来,黑色的羽幻化成剑,朝他脸面直击,他伸手以指夹住那羽剑,来人见是他,停止了攻击。

    他看着那黑衣人熟悉的脸面,松开了手指,冷声道。

    「别用我的脸。」

    黑衣人微怔,眼中浮现困惑不解,但仍收剑而立。

    见苏里亚那模样,他再吸口气,收摄心中恼恨。

    「是我的错,想来你也不记得多少张脸。」瞧他一脸困惑,宋应天苦笑,缓声再道:「不急,相由心生,将来你会有自个儿的模样的。」

    苏里亚眼里仍有困惑,但他不再一副挨骂孩子的模样了。

    瞅着那精怪化生,他扯了下嘴角,道:「罢了,你下去吧。」苏里亚沉默颔首,脚尖一点,跃上半空,翻身化作玄黑大鸟,飞入林中。

    他看着那黑影消失之处,心知自己再不能这样下去。

    许多年前,他早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谁知这些年,却越来越压不住那烦躁火气。

    若心有所思啊……

    他抬眼,看向眼前寂静老屋。

    想来,也没别条路好走了吧?

    他是栽下去了,也只能随心而去。

    自嘲的笑了笑,他在月下举步再往前,步上阶,踏上廊,脱了鞋,推开了门。

    门里是他屋室,却如以往那般,睡着一人。

    她蜷缩着身子,像个孩子般,以双手环抱着自己,神情有些不安。

    下一瞬,她因恶梦惊醒过来,匆匆爬起。

    看见他,她微微一愣,残留惊恐的水漾双眸,浮现些许迷茫和脆弱,还有因为看见他而起的安心。

    那柔软依恋的神情,教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抬手轻抚她汗湿的小脸。

    「没事,是梦罢了。」

    她微微一颤,旋即因为想起他这阵子的作为,恼怒的伸手拍开了他的手。

    他扯了下嘴角,却没因此受挫,只垂眼看着她,凑得更近,低头张嘴,缓缓舔吻她微凉的唇瓣。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想要闪躲,可她做不到,他知道。

    她害怕那恶梦,而他是解决梦魇的良药。

    月光静静洒落。

    她唇微颤,如兰的吐息悄悄也颤。

    他吻着她,一次又一次,将她粉嫩的唇瓣纳入嘴里,哄着她张开了嘴,哄着她情不自禁的将小手搁到了他身上抚摸着他。

    夜很深,情方炽。

    在这深深的夜里,他褪去了衣,伸手拉掉了她的衣带,将她搂进怀中,和她厮磨纠缠。

    她没有抗拒,无法抗拒,她喜欢他的身体,享受两人之间共有的情欲。

    他可以听见她小小的娇吟,悄悄的喘息,可以感觉到她汗湿的肌肤贴着他轻颤,感觉到她切切的心跳。

    她攀抓着他,在暗夜里,不能自已的迎合。

    他喜欢感觉她极力强忍,却又隐忍不住的紧裹着他,攀抓着他,拥抱着他。

    「阿澪,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她全身发烫,神魂都无法自已时,他看她紧闭双眼,忍不住俯身在她耳畔,悄声问:「妳说,这事真的假的?妳可曾想我?」

    她一怔,羞恼上脸,睁眼想推开他,「我才——」

    他却在这时,抚着她脸,直视着她的眼,狠狠进得更深,让她气一窒,不能语。

    贴吻着她的唇,他捧着她倔强的容颜,狠狠又进。

    那双眼,无比深黑,那情意,万般浓烈,教她推不开、避不掉。

    她唇微颤,合上眼不想看清,却清楚感觉到他的占据,仍能听见,他在她耳畔,在她最不能自已时,沙哑开口。

    「我很想妳……」

    剎那间身颤心抖,热浪袭来,推着她攀上了那极致的欢愉。

    「好想妳……」

    他贴着她热烫的耳,声如蚁语,却钻入心。

    秋风吹着叶,飞上无尽黑夜,拂上她热烫的身体。

    心一直跳,如扑火飞蛾,拍翅不停,像是要破胸而出那般。

    她喘着气,有好半晌都无法思考。

    一朵叶,随风翻飞,经过。

    她可以听见,却不敢睁眼。

    他仍和她在一起,就在她眼前,没有退开,她只要睁眼就能看见。他希望她睁眼,她不想,不敢。

    怕被他看得太清。

    可他依然看着她,她知道,能清楚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抚着她汗湿的小脸,不再坚持,没再压她身上,却也没起身,只抱着她翻了身,拉来丝被盖上。

    可即便如此,那由他而来的浓烈情意,却没有消退,只悄悄的,如他环抱着她身子那般,裹着她的心。

    她不想睡在他怀里,害怕自己会更加依恋,越加沉迷。

    莫名的慌,上心。

    她翻身想走,他却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压着她的心,让她赤裸的背紧贴着他的胸口。

    身后的男人双臂如铁箍一般,扣着她,不放。

    「醒了?」他在她身后,哑声道:「既然醒了,便来回我吧。」

    她屏息,只听他再问。

    「阿澪,妳可曾想我?」

    一时间,耳又热,教心又狂跳,让浑身发烫。

    月在夜中,缓步轻移。

    她面红耳赤,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口,那深切的情意,仍裹着她,那么鲜明,如此温暖,让她几次张嘴,都吐不出声。

    轻轻的,他笑了。

    那笑,万般低沉沙哑,带着些微的甜,淡淡的苦。

    他没有催逼,只用掌心覆着她的心口,用鼻子蹭着她的颈窝,悄悄叹了口气,然后拥抱着她,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放松了下来。

    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她知他睡了。

    悄悄的,她睁开了眼。

    落叶在月下,一片又一片,随着风,翻着,飞着,远扬。

    那双热烫的大手,仍在她腰上,搁在她心上。

    我很想妳……

    他的声,在脑海里轻轻回荡着。

    好想妳……

    她心跳又快,只觉身又烫,耳又热。

    夜很静,好静。

    不由自主的,她抬起手,覆住了他在心口上的大手。

    爱,是这世上最虚幻的东西,人们口中的情爱,皆是虚情,都是假意。

    她知道的,不会忘记。

    可他沙哑的声仍在。

    我很想妳……

    窗门外的云与月、枝与叶,不知怎,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她闭上眼,听见他说。

    好想妳……

    日出时,怀里已空。

    可身旁的被窝,仍是暖的,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

    缓缓的,他抚平那仍微暖的被褥,然后听见厨房那儿,有些许动静。他没有去找她,只是起身穿衣,将地炉上剩余的开水倒在盆里,面对着门外草地,看着不远处随风摇曳的竹林,拿布巾在盆里浸湿,坐在桌边慢慢擦了脸,他摊开牛皮,抽了一把医刀,顿住,想了一想,又搁了回去。

    整排的银针和医刀,在黑檀桌上,看来特别显眼。

    他将牛皮卷起,收起银针与医刀,搁到了身后书架上。

    确定事情看来不会太刻意,他方勾起嘴角,把布巾放回盆里,不梳头也不束发,就这样起身朝前头走去。

    前室地炉已让她掀开,她在里头加炭火,把原本搁在上头的桌子挪移到地炉旁。

    方桌上,摆放着简单的小菜,一锅清粥。

    那女人拿着碗,持着筷,正坐在那儿吃着。

    桌面上没他的碗筷,他自个儿去拿了,在桌边坐下,证了清粥,怡然自得的吃了起来。

    她没吭声,没抬眼,就是吃她自个儿的。

    他吃了两口,瞧着她,笑着说:「还是妳腌的酱菜好吃,酸甜爽口不死咸。」

    满桌的菜,样样都是白露昨儿个做的,就这酱菜是她之前随手腌的。阿澪不知他是故意还是真觉得好吃,只装作没听到,继续吃她的。

    夹着那酱菜,他将其放入口中,再吃一口清粥,闲聊似的噙着笑道:「二师叔他老人家使唤我们几个小的从不手软的,每回大伙儿总累得汗流浃背,和做苦力有得比,餐食自然重油重咸,可我老吃不习惯,总想着能回来吃点清粥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