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意思。」宋应天看着她,说:「那叫白鳞的,曾困妳在供奉地,他很清楚妳当初……妳知道的……」

    他没把话说完,只对她挑了下眉。

    因为听他提及供奉地,她太过震惊,一开始还没领悟过来,只脸色苍白的瞪着他,怒道:「我不知道!你把话说清楚!」

    他听了,万般含蓄的说。

    「妳是白塔的巫女,被送入供奉地前,不曾与人一起,后来妳被施了不死咒,无论身上受了什么样的伤,都会复原如初,那家伙会期待,床上那人的身上会有——」

    「够了!」阿澪恍然过来,面红耳赤的开口喝止他:「你不用再说了!」

    他乖乖闭上了嘴,只瞅着她。

    一时间,房里一片静默。

    她满脸通红的瞪着他,除了羞恼,亦有满心压不住的惊恐。

    「你到底在这做什么?」

    「当伙计啊。」他说着还比了下自个儿身上的衣着,笑着道:「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她气急败坏的说:「你说过我若想走,你绝不拦我的!」

    「我拦了吗?没有吧。」他笑着问,挑眉道:「要不妳怎在这?」

    她哑口,恼且怒。

    「我说了不会拦,没说我不会跟。」他瞧着她,黑眸又融融,柔声道:

    「我也说过,无论妳想去哪,我都会跟妳去哪的。」

    阿澪紧抿着唇,都不知该说什么,一颗心在这瞬间又气又恼,又热又紧。

    她那般大费周章的把白鳞给引开,谁知这笨蛋却自己送上门来。

    「你知道这船上全是妖怪吗?」

    「也不全都是妖的。」他扯着嘴角,走到床边,捞起纱帐,道:「床上这位,还有那些伺候妳的美少年,可都是人。白鳞再大胆,怕也不敢让其他妖怪与妳同处一室。不过为掩人耳目,最外头那丫鬟确实是妖没错。」

    他话未说完,她就见他竟弯腰伸手,将那男人给抱下了床。

    她一怔,「你干嘛?」

    宋应天瞅她一眼,微微一笑,抱着那家伙经过她身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

    前,就走到敞开的窗边,空出一手幻出凤凰护臂剑,将结界画出一个圈,把那家伙给抛了出去。

    因为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做,阿澪一阵傻眼,等她冲上前去,只来得及看见那男人在落水前,被一黑色大鸟——或者该说一个身后长有一双黑色翅膀的男人给接住了。

    那男人不是别人,当然只可能是苏里亚。

    苏里亚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拍动双翅,抓着那光溜溜的男人飞走了。

    几乎在同时,那被他用剑打开的结界墙,便又瞬间合了起来。

    她又惊又怒,刚要张嘴,就被身后的男人捣住了嘴,从窗边拉开,在她耳畔悄声道。

    「嘘,我们可不想惊动白鳞,或楼下那些妖怪。」

    阿澪火冒三丈,回头推他,低声怒斥:「你疯了吗?快叫那笨鸟把人送回来!」

    「妳不需要他。」宋应天垂眼看着她,笑盈盈的说。

    「我需要!」她怒声拿食指戳着他的胸口:「你这白痴!白鳞得知道我会为那镓伙留在这里,那家伙必须在这,他才会以为我依然迷恋夜影!以为我是可以被控制的!」

    「依然?所以妳真迷恋过那家伙?」他挑眉,黑眸微暗。

    她没多想,只怒道:「我就是疯了也不会迷恋那懦弱的胆小鬼!只有紫荆才会——」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她一僵,猛地住了口。

    见她如此,他不舍的抬手,轻触她苍白的小脸,问:「妳想告诉我,紫荆是谁吗?」

    她一颤,眼角微抽,冷声怒斥。

    「那不关你的事!」

    剎那间一抹融合着疼痛与不舍的情绪,从他搁在她脸上的指尖袭来,教她心口为之一颤。

    可更让她难受的,是在那之后,不曾中断的温暖与爱恋。

    她想拨开他的手,却做不到,只有泪盈上眼。

    他没有追问,不曾逼迫,只抚着她的小脸,改问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妳不喜欢夜影,不曾迷恋过他?」

    她一怔,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他心中那股藏不住的酸意,那抹她从不曾在他身上感觉到的情绪。

    阿澪愣看着眼前的男人,小脸莫名又泛红。

    「你问这做什么?」

    「妳不知道吗?」他凑到她眼前,凝视着她的眼,哑声问:「方才,在妳眼前的,若真是那妖怪之王,妳可还会拒绝他?」

    她就是不会读心,也能从他眼底看见那复杂的情绪,从他瘠哑的声,听出那丝妒嫉,那抹不安与渴望。

    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

    「妳会吗?」他再问。

    阿澪看着他漆黑的眼,唇微颤,只觉得浑身发烫。

    「告诉我,妳是不是……」他抚着她的小脸,她发烫的耳,黑眸深深的凝望着她,在她唇边低语:「想他比想我更多?」

    她脸更红,只感觉得到他的唇就在唇边,轻轻摩挲,悄声问。

    「是吗?」

    这一刻,她忽然领悟,她应该说是,说她想夜影比想他更多,说她不会拒绝同夜影一起。

    她若这么说,说不定这男人就会放弃,就会愿意就此离开,远离她的视线,不再这般对她如此纠缠不清——

    一颗心,悸动轻颤,疼痛不堪。

    她张嘴,泪却夺眶。

    不舍的,他叹了一口气,舔去她颊上滑落的泪,吻上了她抖颤的唇。

    「阿澪,说妳想我多一些吧。」

    他悄声说着,吻着她,哑声要求。

    就是只多一丁点……也好啊……

    这一剎,她再忍不住,伸手揪抓着他的衣襟,张嘴回吻了他,堵住了他的嘴。

    闭嘴!

    她羞恼的想着,在他脑海里大声怒斥。

    别说了!

    一股释然混合着欲望如潮浪般袭来,让她浑身发烫。

    他黑眸更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轻喘出声,却仍揪抓着他的衣襟,低头垂眼,着恼的看着他。

    一滴珠泪,悬在眼睫。

    这可恶的男人,一句没再吭过,就只是用那柔情似水的眼眸,只昂首凝视着她,张开嘴吸着气,徐徐以唇刷过她微启轻颤的唇瓣,一次,两次,来回。

    那无尽的温柔与渴望,教她不由得将那衣襟,揪抓得更紧。

    他唇角微扬,无声笑了。

    她无法松开手,而他知道。

    万般恼怒上了心,他却以无尽的温柔,再次吻了她,带着她上了床。

    夜未央。

    碧水清波,轻轻荡漾。

    阿澪侧躺在床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只听到心眺在耳中隆隆作响。

    他的大手仍搁她腰上,热烫的唇舌悄悄在她肩颈上眷恋游移,引起另一阵细微的酥麻,教她心思涣散。

    这男人真的是疯了。

    他不只疯,还把她也弄疯了。

    阿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满是妖怪的楼船上,同他一起翻云覆雨。轻纱在眼前随风飘曳,她看着前方那层层白纱,心思却难以从身后的男人身上转移。

    「你怎知道供奉地?」这问题,在没来得及细想前,就已脱口。

    「几年前,我帮二师叔跑腿时,听妖怪说的。」

    他沙哑的声,悄然而来,教她心又紧,有些慌。

    他还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那隐约的影像,悄悄浮现。

    剎那间,恐慌又上心。

    她匆匆推开那黑暗影像,害怕知道,确认他所知所想。

    她晓得,他知她曾被拿来献祭,妖怪会争抢吞吃她,所以才会对她这般怜惜,可他定不知道前因后果。

    妳不会的,我知道。

    若他晓得,就不会这样对她,他以为她是个好人,以为她只是个时运不济的受害者。

    可她不是。

    他若知……若知她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曾做出什么样的事……

    气一窒,羞愧与恼恨,恐慌同惊惧,一并上涌。

    「你不要以为,我会同你离开这里。」她收紧拳,告诉他,「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吻着她肤上香汗,大手往上覆住她仍跳得飞快的心口:「我知道,我说了,妳想到哪里,我便会陪妳到哪里。」

    她颤颤再吸一口气:「你在这里,只会碍事。」

    闻言,他张嘴轻咬她肩头一口。

    她瑟缩了一下,含泪狠着心,开口。

    「我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