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和见孩子被亲爹怼得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小表情,忍不住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败落

    回到崔家的时候,整个府邸都是寂静与黑暗。

    这些年以来,因为很多外部元素,崔家遭受到了重创,再也不是许多年前那个有名有气的大家族了,崔永起作为都督,在解决外族问题时怯懦无能,屡次遭到贬官,崔家至此败落。

    崔人悦作为崔家唯一的希望,却在一年前出差时杳无音信。

    崔家再也不是那个灯火通明的崔家了。

    三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寂静,崔司愿难得不说话,乖乖地趴在父亲的臂弯中。

    经过廊道时,崔和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角。

    她转头一看,是她的堂弟,他沉默地指指书房,又指指崔和。

    崔和摸了摸他的脑袋,对崔若漆点点头,就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有传来淡淡的酒味,崔永起坐在椅子上,他像是不堪生活的打磨,整个人已憔悴不已,失去了当年的光彩。

    “爹。”

    崔永起疲惫地抬眼,朝她挥了挥手。

    “三颂啊,你过来。”

    “爹这么晚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今年也及笄了吧。”

    “......是。”

    崔永起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本册子,继续说道:“这里有几家还不错的人家,你看看吧。”

    崔和看向崔永起,他低着头没有和她对视,端起小酒杯喝了口酒。

    “早点嫁出去,会比家里好很多。”

    “.......”

    崔和看了眼他疲惫不堪的面容,伸手接过那本册子,低声应了声,“好。”

    回到房中,她随意地翻了翻册子,崔和没想过这么早就嫁人,这里毕竟和现代是不同的,嫁了人以后就会受到各种礼仪的束缚,但崔家正处于一个捉襟见肘的节骨眼上,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唉。”

    然后她的忧愁突然就被一阵响亮的哭声打断。

    “哇啊啊啊啊啊啊......”

    崔和内心猜测是崔司愿这小毛头正被他爹教训呢,一推开窗,果然看到了远处院子中的一家三口。

    崔司愿正哇哇大哭,看着他老爹手上的皮鞭,一个劲害怕地往他娘亲怀里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珂好笑又心疼地抱着他,一边哄着:“没事,你爹吓唬你呢。”

    “谁吓唬他了?”崔若漆装模作样地甩了甩皮鞭,“崔司愿,是个男的就别躲你娘亲怀里。”

    “我不!”崔司愿伸出手紧紧抱着徐珂的脖子不放,扭过头背对着崔若漆。

    徐珂温柔地笑着看着父子两人吵闹。

    “.......”

    崔和远远地看着,突然觉得现在崔家也不一定就是落魄无望,至少每个人心中都还有彼此。

    这么一看,她突然就非常羡慕他们一家,家庭圆满和睦。

    她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接受和不接受只是一念之间,若是能寻个良人,也未尝不可。

    崔和合上木制窗,多点了两根蜡烛,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一些饰品和月钱挑出来放置在一个木盒中,她也希望能为崔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尽管这些对崔家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切都放好了以后,崔和又从床头的一个暗格中找到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上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好些年不曾打开过,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和一个拨浪鼓。

    其中一只虎头鞋长相奇怪,崔和还有点印象,那好像是多年前一个男孩子送给她的,她还记得事情的原委,却对那个男孩的面容模糊不清。

    崔和沉默了一下,决定要走的时候捎上这两个东西。

    然而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隔天一早,崔永起就神情古怪地把她叫到了书房,并收走了她的那本册子。

    “三颂,你这亲呢,已经定下来了,爹爹已经为你选好了.......”

    “.......”

    崔永起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些,似乎不打算和她摊开讲清楚。

    “三颂,你不会怪我吧?”

    崔和不言,沉默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开口说道:“阿爹,三颂打小没有娘亲。”

    “是您辛苦扶养我长大成人,您的话,三颂听。”

    她说着,朝崔永起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走了以后,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和亲这件事,自然瞒不住崔家上下所有人,徐珂一听立刻红着眼睛去找了崔永起。

    崔晓也带着崔云若大老远地从霓女坊奔波回来。

    “大哥,你糊涂啊,对方都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能随便就把三颂嫁出去呢?她是你的女儿!”崔晓痛心地劝道。

    崔永起叹了口气,“三颂这不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吗。”

    “再说了,”他补充道:“这件事,现在可不是由我做主的。”

    比崔和还大四岁,但还没婚嫁的崔云若默默躲在了娘亲背后。

    “爹爹,成亲是什么?小姑要去成亲吗?”崔司愿在一旁扯着崔若漆的衣袖探头问道。

    崔若漆将他探出的头无情地按回去,面无表情地抬头问崔永起:“是哪家的?”

    “.......”

    “是朱家。”

    —————

    这几年间,因为国情特殊,很多大张旗鼓的习俗都被取消了,就比方说是成亲时簇拥的人马以及喧嚣的从亲乐队。

    十几年前崔若漆和徐珂那种成亲形式早已不存在,兰阳城四处都有域人的存在,人人自危。

    崔和莫名其妙就被人用轿子抬进不知是哪个府邸的大门,没有喜气洋洋的吆喝,没有欢天喜地的奏响,只有寂静和冷清。

    她甚至觉得这个府邸中,连下人的脚步都是平缓而极有条不絮的。

    崔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想着到时候洞房时和对方打个商量,双方相互协商一下,或许可以过个互不打扰的生活呢。

    实在不行的话,她这几年的武术也不是白学的,说不准可以以武服人。

    自踏下轿子,她就被盖上了盖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景象,被妇人扶着走了一段路,她隐隐感到一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府邸这么大!?

    若是平常官家的府邸,也是大得太过离谱,而崔家的门当户对,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选择高官呢?

    崔和用眼角努力瞟了瞟地面,入目一片纤尘不染,空气中居然还有一种草木的清新气息,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这里的下人应该很少,但个个都手法娴熟,安分安静之极。

    “夫人。”在一旁一直扶着她的老妇人终于开口道:“夜深还请耐心等待。”

    崔和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刚想转头问她,就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随即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夫人,盖头不可揭,请勿出房门。”

    “.......”

    待脚步声走远,崔和拿下盖头,四处观赏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发现,出乎她意料的......简朴。

    崔和:qaq!为什么桌子上连桂圆红枣花生什么的都没有,是要饿死她吗!

    没有吃的,她只能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然后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她终于明白了那妇人口中的耐心等待是什么意思了,今夜那个和她不明不白成了亲的冤大头也许根本就不会来。

    这么一想,她顿时放松了,肆无忌惮地躺在被面上滚来滚去,脑海中幻想着话本中那种成了亲却不见妻子一面,和外面的女人恩恩爱爱的契约爱情。

    崔和:这样的男人请给我来一打!

    最后她连喜服都没脱,拉起被子把自己一裹,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于是后半夜的时候,因为没吃晚膳,她是被肚子饿醒的。

    崔和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这要是在崔家,她早就摸到厨房去了,可是她现在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个方向。

    这一醒不要紧,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了一道不清不楚的脚步声在渐渐逼近。

    脚步声并不大,然而这个府邸非常大并且安静得一根针掉落的声响都可以听得见,因此脚步声响起也非常明显。

    察觉到对方目的明确地朝这边来,崔和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心中暗道这怎么和剧本安排的不一样,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就被推开了。

    在这时候躲是绝对来不及了,她一闭眼睛,瘫在床上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