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就去。”

    “是。”

    朱长赐回到书房,坐在桌前用手帕细细地擦拭着剑身,然而目光转到明显被人动过的书桌,以及毛笔架上消失不见的小香囊。

    他动作一顿,随即冷冷地嗤笑一声。

    可以,胆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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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和等到翻过了墙,穿过几个街角,才稍稍冷静下来,她一冲动,差点忘记了周嫂好不好因为她而受到惩罚,她不想连累别人。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认命般地想要回去,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听起来人数不少。

    “站住!别跑!”

    她被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藏到一旁的木框后面,然而下一秒一个黑影落在眼前,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

    就这崔和以为自己一定会被他这一掌打晕过去时,黑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半空中的手转了个方向,改为一把拎起她夹在腋下窜上房顶。

    那人轻工极好,窜上房顶之后,毫不吃力地夹着她在房顶上跳跃。

    崔和伸着手死死地扒着他,以防他突然将她扔下去,晕头转向间,看到身后的一群官兵都被他甩了开去。

    这这这,不妙啊!

    她反应极快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狠狠地咬在那人的腰间。

    “嘶———”黑衣人痛呼出声,随即用一道又低又哑的声音警告道:“安分点!”

    哼!崔和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不仅不收牙,还火上浇油地用牙齿锋利的地方磨着他的肉。

    身后的官兵早已被甩没了影,黑衣人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疼痛,松开夹着她的手,想将她扯开。

    “放开!”

    崔和:“唔唔唔唔唔!”

    黑衣人没有暴力扯开她,因为没准会带上自己的一块肉,他叹了口气,伸手捂了捂因剧烈的疼痛而有点发白的脸,幽幽道:

    “崔三颂,真的很疼。”

    “.......”

    他怎么知道她的小名?崔和震惊地瞪大眼睛,而且这个人她好像有点熟悉?

    她松开,起身快准狠地一把扯下他黑色的面罩,露出那张眉如墨画的脸。

    “贺慈!?”她失声惊道。

    贺慈捂着腰,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似气极般抬手恶狠狠地弹了她额头一下。

    “哎呦!疼!”她捂着额头控诉。

    “你属狗的吗?”贺慈瞪她。

    “我这不......以为你是坏人吗......”崔和心虚地看了眼他捂着的腰,刚才那一下,可是用了狠劲的,肯定极疼,这么一想,她心里有点愧疚。

    贺慈深吸一口气,挑着眉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什么?”

    “啧,”崔和上下扫视他一眼,像小时候教训他一样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贺慈反应平淡:“哦,他们认错人了。”

    “笨蛋!你不会向他们解释吗?”

    贺慈道:“解释了,他们不听,非要带我去官府。”

    她一听,踮起脚后跟想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一下,却发现他差不多和朱某人一样高,自己踮起来也够不着。

    崔和:这一个两个的,吃什么屎长大的.......

    她放弃,转而问道“你......腰没事吧?”

    “你说呢!”贺慈指了指腰,“都出血了!”

    崔和心虚地挠挠头,正想说什么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头儿,那上面有人!”

    “抓住他,跑了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崔和一惊,立马下意识地将贺慈往自己身后拉。

    “别,别怕,我来保护你。”

    贺慈站在她身后一愣,随即直勾勾地盯了她两秒,手往身后一背。

    “崔和。”

    “嗯?”

    崔和正想问他干什么,一转头却猛然吸入了一种粉尘,然后整个人一阵眩晕,失去了意识。

    ————

    小剧场:

    朱长赐:把家法给我拿上来!

    觉五(大惊失色):相爷不可!

    几个时辰后,路过门口的觉五看到头顶着一本家法罚站的夫人。

    觉五:........原来这才是家法的正确打开姿势。

    ☆、凉亭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了,崔和扶着沉重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贺慈呢?

    她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是相国府她的房间。

    他怎么知道把她送回来的?

    “叩叩。”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有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周嫂端着一个小盆子走到她面前说道:“夫人,先洗洗脸吧。”

    崔和一看到她,立即着急地询问道: “周嫂,昨晚我走了之后,相爷没有为难你吧?”

    “夫人放心吧,相爷没有为难奴。”周嫂宽慰地笑笑。

    “那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崔和松了口气问道。

    “夫人昨晚是相爷接回来的。”周嫂淡定地回道。

    “怎么可能?”她皱着眉头疑惑道。

    周嫂用巾帕在温水里泡了一下,然后拧干了递给崔和,“其他的奴不知,但昨晚是相爷抱着您从正门走进来的。”

    崔和听着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她堆笑道:“那相爷人呢?”

    周嫂:“相爷一早就出门了,他说等您醒了,自会来找您。”

    她听着找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找她能干什么,算账呗!

    崔和:“我今天想回家探探亲,周嫂,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吗?”

    “可是.......”周嫂犹豫道:“要不等相爷回来您再去吧。”

    等他回来还去得了吗!崔和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

    “那奴去安排一下。”

    .........

    崔和如愿以偿地坐在马车上,拉开帘子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回家路上的空气都无比清新宜人。

    她刚下了马车,在崔府门口的崔司愿远远地一眼就看见了她,立马站起身朝她跑过来。

    “小姑!我想死你啦!”

    小男孩看着虎头虎脑的,也是非常有分量,崔和被他扑得一个趔趄,然后弯腰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司愿这几天过得好吗?”

    “不好不好,”崔司愿急忙摇了摇头,“少了小姑给我撑腰,阿爹可老是欺负我!”

    “小姑,我偷偷告诉你,”他左右看了看,朝她招了招手,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咱家来客人了!”

    崔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去,咱家来客人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男孩着急道:“那几个客人可不一般了,我还看到一个傻子!”

    闻言,崔和伸手无情地敲了敲他的小脑袋,严肃道:“不许这么说人家,不礼貌,你阿爹要是知道了可要打断你的腿不可。”

    这话吓得崔司愿一个激灵,立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腿,控诉道:“我说的是事实,小姑你怎么还打我呢。”

    “好啦,我们进去看看。”崔和拉起他的手走进崔府。

    这里比以往要整洁些,因为崔家这几年的败落,崔家的人也逐渐出门在外为生计而奔波。

    她朝待客厅走去,靠近时发现那里确实挺热闹的。

    崔若漆正和一个人谈话,崔永起颓废后,由他来主管家中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务,和他说话的是一个身影纤细娇弱的女子,看着背影便知道她是一个倾城佳人。

    “孟姑娘,你放心,一有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崔若漆颔首道。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孟意涵行了一礼后,转身却一愣。

    “环环,意轻呢?”

    名叫环环的小丫鬟指了指外面回道:“大小姐说她在外面等我们。”

    孟意涵内心咯噔一声,她急忙走出待客厅,可是门口安静得早已只有花草被风吹动的声音,哪还有什么人影。

    “.......”

    凉亭的另一侧。

    “啊!你干嘛!快放开我小姑!”崔司愿一扭头就看见那个被他称做傻子的女人正一脸傻笑地紧紧钳抱着崔和,他立马冲了上去,伸出小胖手想要掰开那女人的手。

    “嘿嘿嘿,就是你。”那个女人带着满脸笑道,崔和艰难地转过头,她满脸的笑意就映入眼帘,只是那笑意细看不及眼底,看着莫名让人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