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双盯着我眼下愈发深重的黑眼圈,许久,以一种辨不出情绪的语调问道:“……你又用了?”

    我有些烦躁,又无法辩驳,只能皱着眉答道:“啊,用了,怎么了?”

    见状,戴双却意外地没有发脾气,只是皱着眉看了我一会,随即深深叹了口气,“以后如果你再睡不着的话,就来找我吧。”

    我诧异地看他,却见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两颊浮起薄薄的红,羞恼地别开眼,“那不然怎样?就放任你这么难受下去?”

    ……你能做什么?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只是眨眨眼,笑了,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好,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面容俊朗的少年低头看向我,轮廓分明的眉眼柔软下来。他双唇微动,似欲言又止,两人间的距离却慢慢暧昧起来。

    他的唇瓣堪堪停在我唇角边,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紧紧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双肩微颤,最终吐出的那个字像极了痛苦的□□。

    “……姐。”

    我垂下眼盯着他宽阔的、像不安的猫一样弓起的背,抬手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余光中,我看到戴媛穿着黑色洋装的娇小身影在门口停伫一瞬,随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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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终于都在妈妈身边了。”

    妇人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脸庞苍白瘦削却仍然美丽得光彩夺目,她慈爱地牵起我的手,温柔地轻拍两下,“你终于回来了,小夕。”

    我有些动容,张开双臂抱住妇人,“妈妈。”

    妇人笑着回抱住我,我这才发现妇人的身体瘦弱得令人心惊。我心底一沉,随即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笑着问道:“妈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妇人笑了:“妈妈很好啊,一直都很健康。”

    我笑着在妇人身边坐下,却正对上戴双看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我别开眼不看他,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戴媛。

    娇小精致的少女乖巧地坐在妇人对面,手中平稳地端着华贵的骨瓷茶杯,连杯中的红茶都不曾产生一丝波纹。

    简直就像个精雕细琢的人偶。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少女的视线突然抬起,直直地刺向我,我的背后瞬间生出细密的冷汗。

    我笑着从桌上端起茶杯,故作平静地低头抿了一口,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敌意。

    “去死吧。”

    这是从少女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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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戴双倚在桌边,微微颔首,眉眼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我盯着他的脸,问道:“跟我说实话。”

    戴双没说话,从兜里拿出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火机,停了一会,又放下了,在手中轻轻抛着,却没有点烟。我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戴双有些烦躁,“我本来就会。”说着,他抬起眼,神情有些复杂,“总之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

    我有些气愤地打断他:“我就想知道现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行吗——”

    “你他妈什么时候把这里当成过你家?!”

    他突然发难,我不由得怔住了,他却愈发激动,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你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家人……我们家怎么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戴双看着我,泪水在他脸上拉出长长一道晶亮的水痕。

    我有些难堪,却又有些不忿,讷讷地说:“随你怎么说……”

    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我有些不安,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戴双抓住衣摆。我回头,只见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痛苦,“别走。”

    “求你……”

    他好像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脆弱又无助的孩子,苍白无力。

    他的眼神中翻涌着挣扎,不安与绝望。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无声地抽泣,心中满是惶恐。

    他们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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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阿姨的状态很不好。

    她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原本姣好的面容都瘦得有些脱形,浓密亮丽的乌发也变得干枯。

    我坐在她身边,打量着她的脸色,心下惴惴。

    “……妈妈,您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妇人笑了,瘦削的手轻拍我的手背,看着我的眼睛坦率得让人心惊,“当着双双和媛媛我不想说,但是……”她垂下眼睛,笑得很安详,“……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到底怎么——”

    “小夕,”妇人罕见地打断我,温柔地问道,“你知道我的丈夫和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隐生出出某种令人恐慌的预感,像是什么东西快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什么?”

    “是车祸。”妇人温温柔柔地笑,“你猜是和谁?”

    窗外日色西斜,温暖地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妇人瘦削的轮廓,妇人的脸浸在阴影中,透出几分诡异的阴郁。

    我突然甩开她的手,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妈妈,我还有事,我——”

    “是和你们福利院的院长。”女人提高声音,冲着落荒而逃的我继续道,“是和周瑾的母亲呦。”

    我顿时定在原地,怔怔地转身看着她,动弹不得。

    我颤抖着开口。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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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烦躁地盯着面前的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几天过去了,我仍然无法摆脱这种慌乱的心绪。

    ……而我也始终没能睡好。

    “……你猜猜是和谁?”

    我闭了闭眼,回忆着妇人诡异的微笑。

    “周瑾!”

    耳边响起撕心裂肺的呼喊,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女人惊惧扭曲的面容。

    “嘭!”

    突如其来的撞击与爆炸声震耳欲聋,一阵热浪顿时席卷了我,我愣愣地看着女人,看着她朝我伸出手,眼神中充满绝望。

    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看着她。

    ……院……长?

    “!”

    我从桌上惊起,才发现这原来是个梦。正当我讶异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我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紫色的香薰上,细小的火苗静静地发着光。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起蜡烛,背后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不是我点的。

    窗外一阵和缓的风,扬起轻薄的窗帘,微寒的月光从窗外渗进来,一点点蔓延到我手中的蜡烛上,火苗摇曳了一下,就被湮没在这淡淡的寒意之中,无声地熄灭了。

    “啪嗒。”

    蜡烛从我手中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回过神,脊背一阵发毛,跑到戴双房门前,急促地拍门,“戴双!开门!快开门!”

    门开了,我身子一软,就倒在少年温暖的怀中,我颤抖着环住他的腰,“戴双……”

    戴双没有回应,只是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抚着我,语气异常耐心:“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啜泣起来。他把我拉进房间,安静地关了上房门。

    我坐在戴双的床上,但仍旧止不住地啜泣。他却只是沉默地抱着我,等待着我平静下来,然后嗓音干涩地说:“……睡吧。”

    他让我躺在床上,帮我盖好被子,然后在我身旁坐下。

    “你放心。”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低哑,像浸在水里:“我一定,会让你睡个好觉。”

    “……嗯。”

    我低低地应下。恍惚间,我感受到他伸出手,温柔而克制地抚摸我的头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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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难得地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