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佛洛狄忒必定嫉妒了。”

    “没错。阿佛洛狄忒派儿子厄洛斯去惩罚她,但厄洛斯却爱上了她,将爱情之箭射进了自己的胸膛。后来经过了阿佛洛狄忒的重重阻挠和宙斯的干涉,他们终于在了一起。”

    “可这和带你出去有什么关系?”

    “有一段时间普绪刻不得不给阿佛洛狄忒做奴隶,厄洛斯将她救了出来。”

    “爱与勇气。”

    “是啊,与金羊毛的故事形成强烈反差。”

    “伊阿宋和美狄亚?”

    “正是。”kei赞许地看我一眼,“我还以为林小姐从不看希腊神话的呢。”

    我谦虚道:“也不过略读而已,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如海伦一样从蛋里生出来的。”

    “那还好,我还以为是从海中冉冉升起,站在贝壳上,春之女神给你着装,海之兄弟为你撒花。”

    我大笑,“那感情是你出生时的情景。”

    kei的脸突然一暗。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然后kei疲倦地说:“我已经累了。”

    我只得离去。出门前回头看他,他仿佛已经睡着了。

    他有他的故事,并没有忘记的故事,却不愿意对外人说。

    一如我也有我的不愿意告诉他的故事。

    但我知道他的故事若写下来,会是个比厄洛斯与普绪刻更动人的故事。

    因为我了解那一双眼睛,爱过又失去过的眼睛。我是那么熟悉。

    [六]

    我并非不喜欢聚会,只是不喜欢家族聚会。

    一整个大院子,全是各种各样的亲戚,跟在长辈身后,从老祖宗一路鞠躬磕头到平辈,最后还要给小辈发红包。回到家往往累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我们到的迟,老宅子里已经全是人了。二姨妈穿一条大块蓝绿色的裙子,远看像足了塞尚的后期印象画。

    我问母亲:“二姨妈身边的年轻人是谁?女婿?”

    母亲骇笑:“他?那是她新婚丈夫!”

    我把这事说给炳杰听,让他也吃惊,“对方足足可以做她儿子!”

    炳杰对我说:“莫在人后论人是非。”

    他说教成性,六年下来,我颇为同情他的学生。

    家里新添了三个新生儿,只几个月大,ròu团一样,软且香,可惜哭起来声音嘹亮,吓退一帮女孩子。

    我一直在找saiya,先看到的是舅舅。

    他老了,真的老了。明明40才过半的人,看上去足有60。头发没染,西装半新,肿着一双眼睛,一看就知道酗酒。他一个人站在自助餐旁边一个劲喝酒,不是用杯子,是直接用酒瓶。

    我走过去把酒瓶夺过来。

    他半醉,对我笑:“岚啊,saiya去给老祖宗请安了。你们姐妹四年没见了吧。”

    我说:“舅舅,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不回去。大家都在就我回去,她又说我没出息。”他口中的“她”自然是他母亲,我的祖母。

    我拿他没办法。

    saiya终于来了。我一看,呵!差点认不出来。

    个子足足高了十公分,脸拉长了,眼睛大了,直直的鼻梁,略厚微微翘的嘴唇。活脱脱一个现代社会的妙龄女郎。

    她对我苦笑:“我心爱的人,我终于在天之涯,海之角寻找到你。请你留下来,和我用梦织出阳光。”

    我和她少女时代熟读菲安娜&iddot;赫本斯的戏剧,她没忘,我也不会忘。

    于是我回她:“愿爱神眷顾我们,我愿意用流金的岁月换取和你相处一天。”

    她过来和我拥抱。

    她对父亲说:“表舅们都在找你叙旧。”

    舅舅冷笑:“叙旧?兄弟中就我最落魄,巴不得抓住时机诋毁我吧!”

    我别过脸。既然已经沦落,更要不卑不铿。若要骨气,就自己出去闯,不想给人瞧不起,又还留在林家月月向老祖宗要家用,有什么资格把腰板挺那么直?

    舅舅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从来不惮以最坏之心来估量别人。

    可他不可再喝下去,不然血管危险。

    saiya劝不住他,回过头去,叫:“伊弘!伊弘?你快过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糙地上,有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听到呼唤,放下说话的人,走了过来。

    那个叫伊弘的男子极之俊美非凡,仿佛阿波罗神,健康的金棕色皮肤,微长而卷的头发,步履矫健,仿佛一只美洲豹。

    我仔细看他,全场男人,就他没穿西装。灰色“肯诺”休闲衫,毛面皮短靴,戴劳力士白金手表。

    条件是优越的,可他非常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