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洗澡吗?”回了房,江临故扶安黎在床边坐下,安黎扶着腰想了想,“算了,今天好累,不想洗了。”

    “好,那你先上床休息。”

    “嗯。”

    江临故去浴室洗澡,安黎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然后感到肚子有一点点细微的不舒服,不过她没怎么放心上,她怀孕的时候都比较辛苦,经常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她都习惯了。

    在床上没躺一会儿,她又想上厕所,于是安黎扶着腰慢慢挪下床往厕所走去。

    卧室里的浴室和厕所并不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有做隔断,江临故还在里头洗澡,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突然,江临故从隐约的水声中听到了安黎的声音,他关掉水,抹了一把脸,仔细一听。

    “江临故!”安黎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江临故眉头一跳,忙道:“怎么了?”

    “我羊水破了!”

    轰的一下,江临故的脑子霎时空白,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回神拿起浴袍随手一裹冲出了浴室。

    安黎靠着洗漱台站着,睡裤的裤腿已经湿了,地面上还有一小摊水渍,安黎在孕期学过很多孕期知识,也知道临生产了需要怎么做,可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她居然会早产,羊水破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懵了,什么紧急措施全都想不起来,只知道喊江临故。

    好在江临故只是懵了一小会儿,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抱着安黎回了床上躺着,“肚子痛不痛?”

    安黎皱着眉头,非常紧张,“有一点……”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江临故只能先匆忙地给安黎和自己套了件衣服,然后抱着安黎直接下了楼。

    楼下,大家还没散,打麻将的打麻将,看电视的看电视,正玩得起劲突然就看见江临故抱着安黎匆匆下了楼。

    “怎么了这是!”廖秋思先起了身,紧张问道。

    安黎埋在江临故怀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江临故脚步没停,只回了四个字:“羊水破了。”

    四字如平地惊雷,客厅在安静了两秒后突然轰的一下炸了。

    “哎临故你带备产包了没有啊!哎哟肯定没带,我上去拿一下!”

    “小琼你帮忙准备一下黎黎的衣服!”

    “别慌都别慌,按照我们演习过的来!”

    “演习,什么,演习做了什么我都忘了啊!我要做什么啊!”

    “梓月你带点水和吃的。”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

    “你们俩快别聊了赶紧帮忙吧!”

    “老太太和老爷子要叫吗?”

    “这,这么晚了要不先……”

    楼上在这时传来老爷子洪亮的声音:“怎么了都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是老太太的:“黎黎要生了吗!”

    一家人:“……”

    得,一块去吧。

    于是在这一年的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合家团圆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江家一大家子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医院。

    安黎开指开的很快,到医院的时候就快开了五指,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安黎直接被推入了待产室,徒留下凌乱的一家人茫然地在产房外站着。

    谁也没想到,安黎居然突然就早产了。

    本来老太太和老爷子一定要跟着来,但是鉴于老爷子实在不太方便,大家又把两位两人劝在了家里,说等安黎生了就立马通知他们。

    一场兵荒马乱后,江临故这才察觉到紧张,陈琼走到江临故身旁,安抚地拍了拍江临故的肩。

    安黎进去大概二十分钟,产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护士走出来喊道:“谁是产妇的家属!”

    江临故立马站起身,“我是她丈夫。”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语速很快地说道:“婴儿脐带绕颈三周无法顺产,现在需要紧急准备剖腹产,家属在手术单上签字……”

    护士又接着说了一大堆手术风险和注意事项,江临故耳边却嗡嗡直响,一个字都没听见去,他只记得自己在手术单上签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这一刻,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虽然江临故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少会出现意外,但他还是担心又紧张,他知道安黎怕疼,所以怕麻药万一起不了作用怎么办,他也知道安黎胆小,所以担心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会感到害怕。

    心脏像是被小针一点点扎,说不上有多疼,但就是异常难受,他靠在墙边重重地呼出口气,头又开始疼。

    江临故走到江付辞身旁,哑着声音问他:“有烟吗?”

    江付辞看了他一眼,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烟递给江临故。

    “别担心。”

    他还是安慰了江临故一句。

    江临故应了一声,咬着烟去了楼道的吸烟处。

    时间过了凌晨,江廷风把其他几个小辈赶了回去休息,只剩下两边父母和江临故还有安燃在这边。

    两点过五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抱着用一块粉色襁褓抱着的婴儿走了出来,“宝宝爸爸在吗!”

    江临故走上前,医生说:“产妇安黎,于20xx年1月28日02:03产下一名女婴,体重六斤四两,母女平安!爸爸过来看看宝宝。”

    江临故俯身垂眸,粉色襁褓中的小婴儿闭着眼,皮肤粉粉的,脸上却皱皱巴巴的,看不出丝毫美感,江临故毫不掩饰地皱了下眉,廖秋思瞧见他这样子笑了起来:“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的,以后会长开的,长开了就漂亮了。”

    江临故点点头,但神情却未完全放松下来,他望了眼手术室里面,问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医生说:“妈妈很健康,手术很顺利,现在在里面做缝合,等麻药过了就会回病房了,稍微等一下哦。”

    江临故不放心安黎,看了眼孩子后让两位母亲带着孩子去了楼上做登记,几个大男人则坐在门口等安黎。

    过了一会儿,安黎被推了出来。

    江临故快步上前,握着安黎的手俯身轻语:“怎么样黎黎,还难受吗?”

    安黎有些虚弱,但是精神倒还不错,“不难受,打了麻药的一点都不疼。”顿了顿,安黎抬手轻碰了一下江临故蹙起的眉头:“你怎么还皱着个眉呀,我生了个女儿诶,你不是最喜欢女儿了,怎么不开心呀?”

    江临故握着她的手贴在嘴边,声音有些哑:“开心。”

    安黎忽然愣住。

    因为她看见江临故的眼中泛起了点泪光。

    “我没事了,一点都不辛苦。”安黎抬起手勾住江临故的脖子,弯了弯唇,“老公,抱抱。”

    江临故俯下身子抱住她。

    “再亲亲。”

    江临故吻上她的唇。

    “最后再笑一个。”

    江临故注视着安黎的双眼,看见她的眼眸中跳跃起点点星光,倏地,他与她抵额,笑了起来。

    “谢谢你,黎黎,辛苦了。”

    “也辛苦你了,孩子他爹。”

    两人同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小公主一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老爷子亲自给小公主取了名字,叫江秋袅,出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中“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一句。

    虽然是早产,但是秋袅的身体却好得不得了,几个月后模样渐渐张开,一双大眼睛沽溜沽溜圆滚滚的,眉眼像极了江临故。

    江临故很宠爱秋袅,自从秋袅出生后他减少了很多应酬工作,经常在家陪伴孩子,一家人都围着孩子打转,安黎便难免的有些心理落差。

    但好在江临故心思细腻,每当家里其他人围着秋袅的时候,他都会过来抱着安黎,像从前一样哄着她宠着她。

    安黎经常会问江临故是更喜欢秋袅还是更喜欢她,每当这个时候,江临故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喜欢黎黎。

    因为喜欢黎黎,才会喜欢秋袅。

    因为了有了黎黎,才会有秋袅。

    安黎还问他,你想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江临故说,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黎黎会很辛苦。

    他不要那么多孩子,只有一个黎黎就够了。

    安黎觉得,自己很幸运,同时也很幸福,幸运的是可以遇到江临故,幸福的是能够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幸好遇见他,幸好他们彼此相爱。

    秋袅两个月大的时候,江老爷子离开了,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